柳赞

晚春初夏时节，我又到北京女儿家休闲。女儿家的生活小区依然草木葱茏，红绿相映，流水潺潺，杨柳依依，有静有动，有声有色，置身其中，十分惬意。

我注意到，此时此地的杨柳与我前几次来时所见有不同，石径两旁的柳树比以往长高了自不必说，令人不能忘怀的是在微风吹拂下，柳絮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蔚为壮观。

柳树是一种极为常见的树，不论东南西北，不管山地平原，不问江边湖畔，不择地而处，能随遇而安。有人说它“滥贱”，其实这正是它的可贵之处。它成活率高，生命力强，同时也具有平民意识和包容精神，能与大自然中的各类物种和谐共处，它不求回报只管付出，它源于自然，又回归自然……凡此种种那些孤芳自赏、顾影自怜的娇花嫩草、金枝玉叶能做到吗？

然而在中国古代文学的诗词歌赋中，柳树和柳絮几乎都成了柔弱感伤、可怜无助的同义语，几乎都被蒙上一层凄苦暗淡的色彩。最有代表性的如唐朝李白的《忆秦娥》中的“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敦煌词中《望江南》：“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去那人攀。恩爱一时间。”还有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的《摸鱼儿》：“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处。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曹雪芹《红楼梦》中有不少专门写柳絮的词，大都是大观园里妙龄女郎所作，也有宝二爷的|，如史云湘的《如梦令》：“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放春光别去！”有林妹妹的《唐多令》：“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拾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还有贾探春上阙，贾宝玉下阙的《南柯子》：“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无不触目伤怀，愁绪绵绵。当然，也有另类，薛宝钗的《临江仙》末尾一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则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依我看，这些写柳树和柳絮的诗词都是托物寄情，借题发挥，都未触及柳树和柳絮的本质。

什么是柳的本质呢？我文章开头讲了几句，这里再作点概括|。

柳树大气，可高达18米，柳枝婀娜，但在暴风雨中尽情舞动，却也气势磅礴，可谓英雄之歌。

春天伊始，柳树最早发出点点新绿，向人们传递春天的信息，接着便是大地回春，万象更新，柳可谓迎春之歌。

柳对人们无所求，却把一切献给人们，可谓奉献之歌。

汉唐时期就有情人离别，折柳相赠的习俗，后来又有“月挂柳稍头，人约黄昏后”的佳句，蕴含着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之意，可谓爱情之歌。

柳不择地势，“处众人之所恶”而怡然自得，即使身高十八米许，谦逊低调，这是生命的本色，可谓生命之歌。

柳絮是柳树的种子，却别具特色，像晶莹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魅力，可谓自由之歌。

柳絮作为自然之子，源于自然，回归自然，这是真正的“道法自然”，可谓大道之歌。

……

席勒说：“真正的美的东西，必须一方面跟自然一致，另一方面跟理想一致”。柳，具有这样的品格。

“又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此刻，我就坐在小区的长凳上，凝视着远近一排排的柳林，只见柳枝拂动，柳絮纷飞，天地之间增添了一分生气，一分活力。

柳，永远同生命在一起，

柳，永远同春天在一起，

柳，永远同真善美在一起，

柳，永远同自由和阳光在一起，

柳，永远同理想信念在一起

……

朋友，当你同你的爱人、孩子和父母亲一起旅游，陶醉在风光旖旎、风情万种的大自然的时候，当你同你的情侣徜徉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当你独自漫步在野外仰望蓝天白云的时候，请你务必把目光也投向这极平常的柳树吧，它同样能给你许多感悟，许多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