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除夕故

乡下的冬夜总是来得那么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有了这么个过除夕的方式，与其说是方式，其实倒不如说是一种习惯了，八年前？亦或是十年前？不记得了。南子，老虎，鸭子，汪洋，邻家的几个玩伴，也是我童年记忆里一起欢声笑语、游戏打闹的同行者。从好多年前的一个除夕夜开始，我们便这么过了，像是一个传统，年年如此。

下午五六点天就黑了下来，乡下的夜没有灯火辉煌，也没有彩灯霓虹，只有一排排低矮的农房瓦舍，门窗里透出的一簇簇昏黄的白炽灯光，虽然昏暗却溢着温暖。六点多差不多家家都吃完了晚饭，父母便收拾锅碗炒些花生瓜子，炸些果子甜品以备守夜之用了。而我们几个也便开始了我们的除夕行动，每每这个时候便能听到几声响亮的口哨声，这是我们的联络暗号，表示时间已到，可以集结了！于是几路人马便汇聚一处，行动开始！

每人都会带上一个打火机和一些零钱，第一站便是奔赴庄子旁边的小商店，每个人都买上很多那种单个的小爆竹，口袋装的满满的，涌出那狭小的小商店，奔上村中的主干道，也便是挨着我们庄子的那条大路，其实这路也就四五米宽，叫它大路却也只是跟田间阡陌比较而言的，还有就是村里老少们对这条贯穿村子的干道的那份感情！我们的除夕“征程”也便从这里正式开始了。在路上奔走、追逐，把那些小爆竹点燃，断断续续的噼啪声伴着我们的欢笑嬉闹炸响开来！点燃一个爆竹奋力抛向空中，观其在空中炸开之态，随着一声爆炸声响起，一抹耀眼的亮光一闪而没，虽然没有烟花的光彩夺目，但是它那一瞬间的释放亦是那般闪亮，而且，它是我们凭着自己的力量抛向空中的，它的闪亮属于我们！

鸭子这家伙是比较沉闷的，话不是太多，不知是嫌外面太冷还是家人催促，几乎每年都是他第一个做了逃兵。南子是典型的阳光型帅小伙，不时地来个恶作剧，我们最多把爆竹抛到别人脚下，惊吓一下而已，南子却肯定是不满足这样的，记得又一次老虎的口袋里突然炸了一声……老虎脾气不错，只是故作生气地追打南子，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一年就这么一次，图个乐呗！从这条干道转战田间小路，最后来到家门前的那条小沟旁边，找块砖头在冰面上砸个洞，便争相把爆竹往里面扔，一来比比谁扔得准，二来我们喜欢看爆竹在水底爆炸，那爆炸声很低沉，却能使岸边的我们脚底感觉到一丝震动，特别是从水底闪出的那一圈光晕，像天空的闪电一样，撕开一片混沌，虽然一闪而逝，却是我脑海里抹不去的记忆！

去年除夕，南子远在上海，老虎已经成家，鸭子裹着厚厚的棉大衣赖在床上不出去！我和汪洋无奈，两个人走在那熟悉的路线上，说说他的工作，聊聊我的大学，最后说到我们多年不变的除夕之行，都沉默了。汪洋说“除夕除夕，今除夕故，今日不再，昨日已故……”我没说话，依旧沉浸在对往年的追忆中，突然一阵冷风吹面，好似醒了一场梦，记忆中的欢笑声变得模糊，模糊地好似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般！不禁缩了缩衣袖，本就少得可怜的热量被肆虐的寒风刮得了无影踪，寒风中凛凛颤动的枝桠似乎也在表达着心中的无奈和不舍。在这漆黑的寒夜中，走失了我多年的记忆，只遗下那几座荒冢默默地守望着这片荒凉的地方。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雁，难凭音信，指暮天，空识归航，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人们放起了烟火，无数美丽的烟火冲破漆黑的夜空，炸得漫天灿烂。我仿佛又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口哨声，划破长空，撕开漫漫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