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花深处

在归家的途中，车窗外的风景像拼了命地向后退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蒲公英轻柔细软的种子，随风吹送。在我年轻的旅途中，什么地方转弯，什么地方向前，似乎都由不得我自己决定，一切都像是顺应着一种牵引在前行，而在这种牵引中，家乡也渐离渐远。

春雨霏霏，漂漂洒洒地渗润着大地，乡愁没有因纷霏的春雨而化解，反是越积越浓了。

下了车，走进那熟悉得的乡村，家灯，在雨夜里轻轻摇曳，温暖了我湿漉漉的心，也将我本就飞奔向家的脚步摇得更快了。

当一缕清香冲开我记忆的闸门时，我的灵魂在那一瞬间空明起来。雨夜流香，让我神伤的心灵有了欣喜的期盼。不必去找寻，这香必是来自房前屋后的那一大片橘子林。

很小的时候，我就对这种橘子花的香味很是钟情。因为乡村与越南相邻近，出口水果是村里的一大收入来源，我们村的孩子读书大多都是靠果园的收入供学，我想这也是我钟爱这橘花的一个缘由罢。那橘树园里开出来的橘子花是一种白如雪的小花，淡黄清丽的花蕊点缀着她的清雅。我曾亲眼目睹过她白天吸收阳光时的专注，也曾隔窗听过她虹吸细雨洗涤过后的天地灵气的潺潺声响。夜里，她便将吸收的阳光与灵气一起释放，可以想像她那清雅洁白的花瓣与淡粉的黄色花蕊怎样地把苍穹和人的心情都变得娇柔婉约起来，而那淡淡地散发着的浅浅清香，几乎可以把整个人都变得纤巧温柔起来。家里笼养的几箱蜜蜂，兴高采烈地飞舞盘旋，嘤嘤嗡嗡地不知是说些什么悄悄话，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谈论今年的收获，不信，你看――那带着清馨的橘花香气的蜂蜜便是我感应蜜蜂心灵的印证吧。

清晨，梦醒，雨停。轻推窗户，橘花清雅的香气扑鼻而入。眼前忽地亮朗起来，橘园里叶翠如绿海，早起的鸟雀，有的叽喳有韵地呼朋引伴，有的各自梳理羽翼，抖动着万种风情，在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橘林里心情欢歌。繁华满眼，芳香四溢，就连缓缓飘过的春风，也饱含了橘花的香味。徒步向橘林走去，那枝花尖弥留的雨水，晶莹剔透，风儿偏如一调皮的村童，一路跑过，恶作剧般将它们的不舍一一抖落，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在柑橘园的田埂间漫步，路遇的枝枝蔓蔓，花瓣朵朵，在雨后虽有残落却不乏生机。细看果地里，才知道，原来昨夜虽只是疏风细雨，却也将枯陨的柑橘叶子，洁白的花瓣打落了满满一地，宛若一曲支离破碎的笙歌，颤颤地缀满人世间。突然想起了两句很应景的词句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也想不起是哪位词人写的了，只是面对满地狼籍的翠减红衰，怎能不让人觉得悲凉呢？但转念一想，花开花落不都是为了秋天来的时候累累果实的丰收吗？要不，又怎么会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佳诗广为流传呢？

在橘花香沁心脾的园子里，灵魂也变得澄净起来。开始觉得所有的苦难皆如凤凰涅磐，浴火都是为了重生。而花开花落，人间悲喜不过就在转瞬之间，关键是在落寞的时候，能不能从绝望中走出来。就如这橘子花的轮回，待到秋天硕果累累之后，又是来年的花满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