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兄长那份情

一

在他对他父母的浓浓孝心和他对他兄弟姐妹们的厚厚情谊的感召下，在他对我8年锲而不舍地追求下，我同意了和他成家。我想一个对父母有拳拳之心和对兄弟姐妹有眷眷之心的人，一定也会对自己建立的小家负责任。他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秤不离砣，公不离婆了。”话虽然有些粗俗，但也蕴含着丝丝甜蜜。结婚之前，他已参加革命工作8年了。他是属于有福星高照人群之列者，先烈们不屈不饶，前仆后继，浴血奋战打下的大好江山，给子孙万代们造的福，正好降落在他的头上。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汹涌澎湃的滚滚洪流之中，举国上下大江南北的知识青年都奔赴到那广阔天地的农村炼红心去了。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他，高中一毕业就当上了中学教师，每月工资36元。不久，他被提拔到某机关当上了行政干部。瞧，运气好吧，财运也来了！在改革的头几年，他不仅工资分文不少，而且每年年底能拿到将近600元的奖金，真是人走运，鬼都帮你推磨啊！今人闻之，切忌呲之以鼻。钱固然不多，但对于当年5分钱就能过个早，3角钱就能买到一大碗粉蒸排骨，每月工资30元左右的人们来说，那是多么大一笔财产啊！值一整夜的班，只能得到2角钱的补助，人们还不亦说乎！600元钱相当于一般人披星戴月辛辛苦苦工作两年的工资啦！也就是说他1年拿到了一般人3年的工资。不是他有多大本事，只是他入对了行，撞到了一个极好的单位。

二

话说到此，有人不禁会想我们那个新建的小家家里摆设一定很风光吧！且看：十来个平方米的过渡房里摆着一床、一桌、一柜、两把椅子，哦，还有几个纸盒装的书籍，这有点像革命战争年代那些革命伴侣门成家时的情景。那是不是他在向那婚事大操大办的传统世俗挑战？是不是把钱物捐给了那些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痛苦人群呢？他没有那广阔的胸襟和那高尚的思想品质以及那颗博爱的心。那是他把家具票和四个方板凳留给了他的两个亲弟弟，以后结婚备用。两把新藤椅、煤油炉子、唯一的电器半导体收音机及其他用品留给了他的亲妹妹。就这样，他那已有三个孩子的亲哥哥还嫌我们家里的东西多了。那是他父母穷吗？他父亲老工人，工资比他还多，他母亲农场老职工。那是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很贫困吧？此时，他的哥哥已在某个市级单位上班，过着那种“一支香烟一杯茶，一张报纸看半天”的消闲日子。他的大弟，小弟都已在某个区级单位工作。他的亲妹妹就更实惠了：他不仅把其妹妹转到身边就近上学方便照顾，而且还吃上了商品粮。为了他的妹妹在读书期间能入了团，被其妹妹的同学们在他办公楼的正大门贴上了大字报，揭发其搞不正之风，让不符合条件的妹妹入了团。高中毕业不久，他就让其妹妹当上了医生。随后，他又准备把其妹妹送去进修。入学考试时，他的妹妹竟然连那计算长方形周长的公式都没记住，结果肯定是考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硬将其妹妹塞进了某个卫校去进行带薪的专业学习。他的哥哥比他的工资要高。他的弟妹们都和他的工资一样，每月36元。唯一不同的是：他要拯救他的整个家族，让每个成员都过上更幸福的生活，也就是向那小康之目标迈进，这就是他所担负的义不容辞的艰巨的历史使命。而他的家族的每一个人想的却是要从他这里得到幸福，让自己成为富甲一方之人。那是他天经地义、责无旁贷应该承当起的光荣的历史责任。虽然我母亲的经典语录是“好儿不种爷娘地，好女不穿嫁妆衣”，但母亲还是给我准备了丰厚的床上用品和厨房餐具以及上海牌手表、带日历的时钟、华南牌缝纫机和其他用品。谁不想过上富裕舒适的幸福生活？但我绝不会做那种不劳而获的寄生虫，更不会去做那种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剥削者、掠夺者。即使什么都没有我都不会在乎，那慷慨激昂的《国际歌》中“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的歌词，从我知道的那天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毛泽东“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可宝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的谆谆教导时时刻刻回荡在我的心底。郑板桥的家训名言“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是我人生的座右铭。所以面对同龄人的不解、冷眼、嘲笑和嘴角一撇，我都报以笑之。

三

俄国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说过：“人生不是享受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婚后的生活是艰辛的，除了物质的缺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外，最大就是精神方面。时常饭还没熟，他的小弟弟就以恭候在饭桌旁等待开饭，吃完那分文不给的饭菜后油嘴一抹，啧啧称赞好吃。继而他便把家里环视一番，看中那件衣服张口就要，我们还得笑脸相奉送。有时菜还没有下锅，他的大弟弟如约而至，来吃免费饭啊！好不容易盼上一个星期天，天还没亮，他的亲哥哥就来猛敲重锤着门或者窗。找他去联系相关人士低价买进鱼，然后他哥哥转手拿到集市上去高价售出。这样他哥哥就能多快好省早日达到小康之家的生活水平呗！所以马克思说：“自从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渗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打开门，他的哥哥绷着嫌门开慢了的脸色，怒气冲冲地直入就站在床前。想多躺一会，行吗？每天到了晚上十点钟左右，他的这个表哥表弟、那个堂姐堂妹还赖在我家里不走，非要解决什么的问题。他的妹妹更绝，一直在单位食堂吃得好好的，偏偏天天来我家吃饭。伙食费不给，我也没有要。竟然当着我的面，时常用大汤勺一勺一勺舀起正在锅里煮的肉汤，检查汤里有多少分量的肉。好笑吧，有意思吗！厚颜无耻呗！你是你爹娘生的，谁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年龄不老，又不缺只胳膊少只腿，虽然不大明智，但也不属于智障人士。工作单位不错，薪水不比我少。即使在打土豪分田地的大革命时期，要革命的人也不能天天去财主家折腾啊！为什么要我来养活你，服侍你！不仅如此，她还时常挑起事端。不帮着做事，只要你对得起你自己的天地良心。当你在某一天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不觉得可耻可悲就算了。有时还要在他哥面前挑拨是非，嫌我做饭做得太迟了。在那一潭死水中扔进一块石子激起阵阵令人恶心的臭气，可恨吧！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她竟然把我的宽宏大量当成是软弱无能可欺，她可曾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在包容她、忍耐她那颗无知贪婪歹毒的心。“是可忍，孰不可忍”！逢年过节更是别开生面，他的亲兄弟姐妹们要来拿免赠物品成了习惯。七大姑八大姨们也来了，远的近的只要沾了一点点亲的人也来了。就连他兄弟姐妹们连姻的小舅子、小姨子、大伯子也要找上门来，所有的人全都是要他帮忙买价廉物美的时令品。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还有一道更奇特的风景就是：他的小弟弟每逢过节前就兴致勃勃地开来机动车，等着装满货物后再凯旋离去。更别说他的家人结婚嫁娶，生儿育女的事了，举不胜举。把“人之初，性本恶”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就像一只不知不觉走进森林的羊，豺狼虎豹们一个一个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一个一个地露出其狰狞的面目张开其血盆大口。豺狼虎豹们随时准备喝我的血、扒我的皮、嚼我的肉、啃我的骨头直至把我吞噬掉。我一直记住了母亲的经典语录“水是要流动的，钱是要用出去的。水流动才不会发臭，钱用了可以再去赚”；“家里不可能开天窗，有人来来往往才像个家，朝廷也有几门穷亲戚”。有着46亿万年经历的地球累了乏了也要发怒啊！于是乎不就有了那海啸、地震吗？我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不知疲倦的神仙，手中也没有拿不尽用不完的聚宝盆啦，我仅是一个有血有肉之躯的人间弱女子。礼尚往来要正常啊，适中有度，怎么就只有往去的礼，就没有送来的礼呢？我还要上班，加之后来我怀孕了，每天昏昏晕晕的。此时的他又被单位派去蹲点了，早去晚归。没有人照顾我，我还得去礼遇他家那些准备快马加鞭早早奔进小康之门的家人们。吵架吧，杀伤力太大太大！哭吧，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生闷气吧，我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和折磨我那颗已伤痕累累的心吧！跟他们讲道理吧，这就如同跟那些汪洋大盗们去谈，要他们如何去弘扬中华民族助人为、乐拾金不昧的传统美德吗？民间格言：只要心诚，石头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忍着些吧，看淡些吧！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地活着，看看书。书中不仅有黄金屋颜如玉，书还具有原子弹的威力。书可以杀死人全身痛苦的细胞，滋生出新鲜健康的快乐细胞，让愉快的血液流遍人的每一条筋脉。想想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我在家里的墙上贴上几张漂亮可爱宝宝们的画，时时看看笑笑，我也就开心了。禅语有：“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休安然。”记住法国思想家文学家罗曼罗兰的话：“痛苦这把犁刀一方面割破了你的心，一方面掘出了生命的新的水源。”人们不是说人在地上做，神在天上看吗？不是说举头三尺有神灵吗？希望某一天宇宙中那仁慈之神的箭能射中这些一个一个贪婪狠毒人的胸膛，把他们一颗一颗被狗吞噬的良心收归于胸，再滴上几滴观音菩萨手中的圣水，让一个一个毒如蛇蝎的心渐渐收归于人心。

四

儿子的到来，更是把我一切的不愉快和烦恼驱走得烟消云散。他的姑姑和叔叔们来了没带一分钱的物品，我觉得这外国人般的祝贺方式蛮超民族风俗的挺有趣味的，还得盛情款待他们吧！最滑稽的还是儿子的伯父，你两手空空来祝贺，我满桌饭菜来相迎，该对得起你吧！他自认为他变魔术的技术很高超，不变煮熟的鸭子飞上天，而是变那没煮熟的鸡蛋飞得无影无踪。竟然耍手腕玩花招拿走了几天前我刚买的，放在大铁盒子里的四十个新鲜鸡蛋。有再多的理由，你也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吧！就是国际红十字会的救灾物质也得有个物质的出去地记载吧！我没生气，气出了病，儿子谁照料。我的兄长拿来十来只母鸡、一百个鸡蛋、糯米、面条、婴儿衣服、摇篮等看望我和儿子，也看到了我家那堆放在墙边的几个纸盒装的书。第二天，我兄长又专程把他刚给他自己家里做好的一个朱红色的书柜送来了。理由是：书应放在书柜里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用起来也方便拿。是啊，书无罪，奈何不礼遇之，更何况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说实话，我不忍心要我兄长的东西。那时，我的兄长并不富裕，所在工厂正在转轨期，每个月只能拿到仅仅几十块钱的工资，两个孩子刚上幼儿园。兄长自以为我们是穷得买不起书柜，可他哪里知道我们家原本不差钱。就在儿子出生前后，我们家的男主人又拿到了近600元的全年奖金，然而他要把钱留给他的弟弟妹妹们办喜事用，这事能找谁去评理。他的弟弟妹妹和我们一样都是上班族，我们成家时他们没有破费一分钱，儿子出生也没见他们送一文钱，反而要把这多的钱留给他们日后用，我们现在正需要钱啊！是他父母规定的还是他自作多情，甚至我怀疑他不是他父母的亲儿子。如果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为何要厚一个薄一个呢？这奥妙我又不能跟我的兄长讲，我能让我的兄长不快乐吗？书柜确实需要，好似雪中送炭。但我家的钱被儿子的亲叔叔姑姑们剥夺去了，我再去刮我那并不富裕的兄长家的油水，要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安，心里隐隐作疼。兄长原本是想让我开心让我舒心，我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真情啦，让自己去纠结。几年后，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已成家了，我们搬进了我家男主人单位分的两室一厅的福利房，该好好享受吧！可问题又来了，还是他那个亲妹妹，儿子嫡嫡亲的姑姑，已为人母的她和她当教师的男人三天两头来家里，看见冰箱要冰箱，看见电视机就要电视机。我能跟他们去吵吗？我的儿子才几岁，需要我去抚养和教育，我还要好好地去工作啊！我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吵闹呢？最后他们胜利了，除了我兄长送给我的书柜外，两室一厅的房子连同房子里所有的物品全都被他们霸占去了。

五

我只好带走了我兄长送我的书柜和那颗不寒而栗的心再去重新添置些用品，住进我自己单位那拥挤、潮湿、黑暗的集体宿舍。心想：到时候你们良心大发现总该把房子还给我们吧，更何况你是我儿子的嫡嫡亲姑姑，哪有亲姑姑抢自己亲侄儿家的房子的奇特怪事呢！在儿子亲姑姑安然自得悠哉乐哉霸占去我们两室一厅房子7年之久后，我们才搬进了我单位分的两室一厅的福利房，对家里的家具进行了一番更新。尽管我把后来添置的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物送给了他人，唯有兄长送的那个书柜我怎么也舍不得丢。至今书柜仍摆设在我的家中。在他人的眼中书柜的样式色彩都早已过时，甚至还觉得和房子里的其他摆设对比起来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亲朋好友见之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调凯：那书柜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我笑着点头赞许。他们哪里知道这书柜的故事呢？兄长送给我的不仅仅是个书柜，那是在我人生最低迷时送来一片手足关爱真情，犹如一道灿烂的阳光投入了我那阴暗潮湿的心田，这人间真情忘了丢了那还能叫人吗？特别是前些年，我的兄长被沿海那座著名的改革先锋的城市中一家规模较大的中外合资企业作为人才引进去了，公务缠身，忙于奔波。每年除了能从电话里听到兄长的声音外，我们兄妹间见面的机会少了。睹物思人，这更让我觉得兄长送的书柜的珍贵。

六

近几年，儿子那个当医生的亲姑姑家已买了两套大房子，我想我们的房子该还给我们了吧。可当儿子的奶奶当着我的面亲自要她的女儿，儿子嫡嫡亲的姑姑把房子还给我们时，她竟然装聋置之不理。我向她几次开口要回放在我房子里的那原本属于我们的范文澜编写的两套《中国通史》、还有《古文观止》等一壁柜的书籍，她作哑不理不睬。竟挖空心思把那套原本属于我们家的房子过户到了她自己的名下，有三套房产了。早已进入小康之家的她现在眼界更高更远大了，那就是要力争进入富豪之列，她当然不会把房子还给我们啦！单位分的福利房，当初分给谁了，谁有资格是有据可查的。根据相关法律条文，我最少可以拿回房子的一半产权。难道非要撕破脸皮，让我去跟她吵架吗？让我去和她对付公堂吗？让她去吧！让她自己去面对世人的指责和唾骂吧！不知她是不是从阎王地府钻出的魔鬼，心怎么就这么残忍呢？连自己亲侄儿家的房子都能霸占去的人，还会有什么真心去奉献给这个社会。他们还会有什么爱心去奉献给社会上需要帮助的人们呢？当医生的那位可能不爱看文学书，当教师的那位应该看过一点文学方面的书吧！总该看过那“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吧！不知有何感慨！人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离开时又能带走什么呢？也只能是“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最终也只是“荒冢一堆草没了”。我曾经对我家男主人说过：看过《洪湖赤卫队》吗？韩英闹革命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彭霸天霸占了她家的田地，抢走了她家的茅房。你的妹妹比彭霸天还丧天良，她抢走的不是茅房而是楼房。假如再来一次土改运动，我一定第一个走上台去，控诉你的亲妹妹和妹夫。面对她灵魂深处暴露无遗的贪婪和丑陋，让我无语，让我心寒：难道世界上最珍贵的只是钱财吗？难道人为了钱财可以不择手段连亲情都可以不顾吗？但只要我看到兄长多年前送的那个书柜，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就回味起那浓浓的手足之情。有时我甚至感到家中所有的新潮摆设，在那书柜面前黯然失色，我总会把那朱红的书柜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