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一）

伊喜欢在路上天马行空的想，没有目的，没有主题，只是单纯的想，这时，伊感觉自己是安静的，心也是安静的。

于是，在流行QQ时，也申请注册了个号，昵称“自寻烦恼”，但朋友都纷纷报以关心，他们知道伊是多愁善感的，自学生时代，就钟情沉浸在书里，废寝忘食。伊想，罢了，换了吧，关心多了，太受瞩目，伊，不喜欢。遂改名“安静”。自此，真的安静了许多。

但，伊的好友很少，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孤单的几个好友也很少见到伊的头像亮起来。那几年，伊很压抑，总幻想自己是隐身的，抑或如契科夫笔下的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伊常常想起那个语文老师，别里科夫，怀疑自己与之一类。但，伊没说过，即使丈夫。

（二）

伊累了，不想再演戏。罢了，放手吧，伊和自己说，既然要走，那就放手。那些日子，伊总是给儿子做好饭，叮嘱儿子好好吃饭后，早早的爬上床，将自己扔进梦里，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伊知道这样对不起儿子，可，伊无力。

忍着刺痛，伊撒了谎，说自己有家，有夫，有子，谋得了一份工作。也许伊不用撒谎，但，伊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周围人对离婚女人的眼光。伊，是从一而终的女人。

伊，自上学起，就被标注以聪明的标签。但多年没有工作，伊又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聪明，也廉价了。每天，伊惴惴于陌生的公司事务，努力。下班，光速奔至学校接儿子。最难熬，周末儿子独自在家，千叮咛，万嘱咐，QQ要上线，电话要放身边，仍坐立不安。

不过，日子一天天还是过去了。

伊感谢儿子来到自己身边，所以一直把儿子当朋友对待，凡事都平等，潜移中默化伊的教育理念。儿子刚出生时，吃奶、换衣、洗澡，伊都柔声和儿子商量着，征得儿子的同意。同病房的大妈笑说他懂什么，但伊依旧。冬天冷了，伊会说水很冷，妈妈受不了，你去刷碗吧。儿子叹口气，”离了我你可怎么办啊？“接一大池子水，然后手通红的回来骄傲宣布”我刷完了“。伊悄悄把碗再刷一遍，再吃饭时夸着儿子刷的碗盛的饭香啊。那年儿子三岁。儿子喜欢上了围棋，是伊用了一年的熏陶、引导，然后在一次长谈后，儿子走进围棋课堂，伊陪儿子上课，做题，背定式，打比赛，四岁的男孩子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任周围喧闹。儿子捧着幼儿组全市冠军的奖杯站在讲台上时，伊和儿子对视，微笑，这个奖杯早在意料之中。赛前，伊和儿子已经谈过，最大的收获，是儿子一年来的坚持和努力。尽管懵懂，但经过自己的经历，伊觉得儿子对坚持和努力的理解会更深些，对于成功，也会淡然。可这次，伊自作了主张，离婚很久，伊才告诉了儿子。儿子哭了，抱着伊，紧紧的。许久，儿子说“和妈妈在一起，怎么都好”，伊环抱儿子默然。伊摸着儿子的头，看着稚嫩的脸，一夜一夜的守着，看着。

自那，儿子和伊在一起时，会凝视伊，欲言又止。或者在伊说话声音低沉时，问伊是不是不高兴？伊会假装生气“小孩子，妈妈高兴着呢。”那天，伊下班晚了，冬天的天黑的早，伊急急的在路上奔着。路上不放心，打了个电话，儿子兴奋的说“妈妈别急，我已经做好菜了，这就下去买饭。你想吃什么？”伊的眼泪夺眶而出，“宝贝，妈妈马上到家，那也别去，我带饭回去。”儿子手艺不错，西红柿炒鸡蛋色香味俱全的呈现在伊面前，儿子很得意“以后我炒菜吧，妈妈负责买饭。”伊平静的说“你还小，煤气使用管理条例不允许七岁小孩子使用。不过妈妈谢谢你，手艺也很好。”伊，有些茫然，之前，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自私。也许，没有那次争吵，继续隐瞒离婚实情，她和儿子还可以继续一起生活。其时，儿子已上二年级了，活泼、开朗、老师同学都喜欢和他相处，学习更是名列前茅。就这样过吧，伊想。

事情发生在国庆节前，伊和前夫爆发了一场争吵。其实伊是故意的，两年多的隐瞒，伊不想再隐瞒下去。朋友曾劝伊，把孩子扔给他爹，让他也尝尝带孩子的艰辛，还可以赶走他身边的莺莺雀雀。那时，还没有离婚。可伊舍不得，孩子从小都是伊独自带大，”爸爸“只是在偶尔的假期里出现在伊和儿子的生活里。开始，是因为创业，后来，伊宁愿相信也还是没有稳定。她也一直这样给儿子灌输着”爸爸忙“的这种思想。这次，伊忍着刺痛，把手机关了。于是，儿子消失了一个假期，儿子和伊没能见面，假期快结束的一个下午，儿子从邻居那里偷偷给伊打电话，儿子哽咽，伊哽咽。假期过后的中午，伊跑到学校，短短一周，儿子晦暗着脸，乱糟糟着头发，扑到伊消瘦的怀里。

伊只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半年后，儿子和伊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儿子每次见面后，情绪总是很低落，会流泪到睡着。伊尝试去学校看儿子，可会接到前夫的暴怒的电话，说伊教唆孩子跟他对着干，是自私的恶毒的母亲，破坏了他的形象，影响了他的生活。伊愤然，然而，伊不再去学校，也很少打电话。只是，遵守着和儿子的约定，每天下午，都从儿子学校门口经过。手机都二十四小时开机。那个下午，伊没有遵从前夫的指使去接儿子，解放了自己，却也伤了儿子。伊，有愧，一生。

（三）

每天，踯躅独行。伊，习惯了。只是，夜，更长了。

伊说工作忙，没有休假，看不了爸妈。可是，伊在每个假期都昏睡到夕阳西下。

伊还是注册了朋友说的婚介网站，每夜，伊打开一个个网页，心也随之有些松动。也好，有个伴吧，比自己单着强。那些日子，伊见过几个。回到家里，伊冷笑，随之默然。后来，伊竟想不起登陆账号。

姐姐深夜打来电话，把伊从睡意里拉出，伊，不能太自私。放下电话，伊努力想一个人多久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伊，接受了姐姐的建议。可是，伊仍排斥，其实，伊不自信。但，终于伊还是把电话留给了他。

他每天都电话，说自己在做什么，问伊在做什么，即使两人刚刚分开。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蹦出来，敲打着伊的心。

那天，伊特意去了那条街。蔷薇花又开了，密密，渲染了正面墙。伊想着两人相扣的十指，心，更是砰砰。今年，不用独自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