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融进一片月辉中

今晚的月儿哟，好圆。在缕缕月辉中，二哥，你消瘦的影，慈善的目，又悄悄爬上了我的心头。想你，在今晚不眠的夜里。

披衣出去，已是华灯闪烁，人烟消匿。乡村的夜依然带着古朴的缠绵，流淌着啁啁虫鸣，细细切切。四周静悄悄的，没有聒噪的汽笛和车鸣声，恍如隔世的梦，敞开了心扉，等待我们尽情地走进，只是太明亮了点。邈远的天空，一轮月儿东边斜挂，缓缓移动，有时钻进云层，暗淡了些许。在这忽明忽暗的移动中，似乎我的心也幽暗起来。也是前些年的此时，和二哥饭后散步，谈论家的琐事，任凭我滔滔不绝，只是他默不作声。是的，他平日里寡言少语，半晌都不吱呀一声。但我不知道，他为何形成了如此内敛沉默的性格？是岁月填塞了思维的甬道，还是家的坎坷衰败，使得他无法诉清内心的点点滴滴呢？一如今晚的月，不能将所有的清辉洒遍人间，而又幽怨的流泻？这些就只能叩问今晚的月了，能否揉碎丝丝银线，铺成满地，熬煎成灵妙得语言汤药，给与他缄默的病的治疗？有时，他讷讷半言，不时憨笑几声，也是对我的回应而已。望着他消瘦的脸，轮廓隐现，却是如此的瘦弱。我心里隐痛渐渐袭来，这就是我二哥，一个承载着整个家庭重担的人？岁月风霜如刀，削割了他整整五十多年的青春，榨尽了他对生活的浪漫憧憬。而这一切都在我恍惚的行走中浮现出来，倘若不是周围清凉的夜的寒气，我依然是在编织思念他的梦呓的。

啊，月儿，你是否也在聆听我窃窃私语？是否掬起我内心的涌动的暗流，向远方泼洒？带我思念的种子种植在遥远的他乡？

啊，月儿，请你银盘飞渡，俯瞰人间，是否还有一人也在异乡的工棚内，默默孑影伫立在夜空中？

月悬中天。夜深了，不觉一丝凉意袭来。举目四望，田园已没有了白日的层次分明。棱棱角角的田塍不再纵横交错，而是平坦如砥，一切都没入漆黑中。山呢？也是影影绰绰，写意似的，静止不动，形成巨大的黑幕，挂在天际。故乡的夜在静谧中总有清韵的声响均匀地发出。偶尔青蛙声起，如一棰敲击在夜的幕鼓上，格外清响。但此际，我是无心聆听大自然天籁之音，只想也做一名鼓手，一名歌者，携带千万只青蛙，跳跃奔腾，奏响一曲。清歌婉唱，送给你，我的二哥。虽不求玉珠般玲珑剔透的婉转流利，但总想它能抛入天际，飞溅在你衣衫单薄的伫立中，闻一闻，听一听，是否含有泥土的芬芳，是否有你弟弟最柔软的问候？是否有我们最坚强的挺立？如松，任山风肆虐，如柏，任霜雪倾压。都有我们肩并肩面对世俗冷漠的蔑视。

二哥，你素来为人忠厚和善，极少与人争论，更谈不上撕破脸皮的事情，和你相处的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惋惜的叹气。然而，你身处异乡，在茫茫人世中，在陌生的驿站，也一如家乡的人，将善良裹围在你的沉默寡言中？月儿呀，请你为他披上一层银装，为他织就茸茸的厚被，抵御寒风猎猎的侵袭，抵御冷漠的眼光，如四射的毒箭，击穿你憨厚的盔甲。

夜更深，走出村口的路也渐渐长起来，月光拖长我的身影，朦朦胧胧的。习惯独处的我，早已和影相伴为知己了，记得浩瀚的诗歌长河中浮动友情的诗句，但能否有我采撷的一首，自编音书，送给月儿，去殷勤传信，传给异乡的你。此时，遥远的桑梓已在渺茫中，但那颗明亮的星时时刻刻为你闪烁，永恒在东方。

月已西斜，比以前昏暗了些，淡淡的云层遮住了朗朗的月。四野茫茫，远处墨色如黛，近处也是昏昧难辨。该回去了，回去做好一船明月，一缕清风，送给青鸟，飞越千山万壑，照亮久久未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