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老花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19 21:21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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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质朴,却能打动人心。

我的父亲是一个极普通的工人,在60年代初,我们家有11口人,有姥姥、父母和我们姐弟八个。这样的一大家子,就靠父亲六十多元工资养活,生活的艰难是可想而知的。

父亲是个乐天派,面对生活的重压,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兢兢业业地为家庭操劳着,心安理得地过着穷苦的日子。他爱给我们讲故事,讲笑话,生活虽然穷苦,家里却不乏笑声。

父亲也不是总给我们带来笑声,他也经常发脾气,如果我们犯了错儿,挨打挨骂是免不掉的。也有很多时候,我们挨骂不是因为有什么错儿,而只是因为父亲的心情不好。有一次,记不清犯了什么错儿,我被打屁股,父亲让我认错儿,我是犟脾气就是不认,这让父亲更近生气,越发狠劲儿打,直到打累了才罢手,当我被喝令滚出去的时候,竟然一下瘫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站起来。这一顿打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我的心里对父亲并没有怨恨,从来没有过。

在我的心里更多的记忆是父亲的慈爱。有一年的春节,堂兄来我家给我的父母拜年,他走的时候,我非要跟着去送,父亲就背着我去送堂兄。从家到车站有三里路程,父亲一直背着我,那是我大约有六七岁了,想必把父亲累得够呛。这还不算完,那天他们聊得很投机,堂兄和父亲一路上聊得很热乎,到达车站后,堂兄又觉得让长辈送这么远过意不去,反过来又往回送父亲,还替父亲背着我,眼看着快送回家了,父亲拦住堂兄说是不能再送了,同时把我又背在背上,可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聊够,边说边往车站走去,这样又送了堂兄一大半的路程,才依依不舍的分手。那天他们聊了些什么我都没记住,只记得我呆在父亲的背上感觉又温暖又舒适。

父亲是钳工,经常见他回到家里手上还残留着黑油泥,他的手是粗糙的,可是儿时的我特别爱让父亲抚摸,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的手又温暖又厚实,抚摸在身上是温厚的、暖暖的、特别舒服的感觉。

儿时我们家租住农民的土坯小房儿,在夏天的一个傍晚,我们都在院子里玩儿,不知谁喊了一声:“有蛇”!我们都朝着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墙根的丝瓜架上盘着一条黑绿色的蛇,那蛇有二尺多长,在丝瓜架上慢慢的蠕动着,我们都害怕蛇不敢上前。这时,父亲听见喊声从屋里冲出来,他随手抄起一把铁锹,狠劲儿的把蛇打落在地,接着他发疯似的用铁锹剁向蛇身,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剁的气喘吁吁才停下来。这时那蛇已经变成了一地的蛇肉段儿,那些肉段儿还在不停的抽动着。父亲又在墙根挖了一个坑,把那些肉段儿都撮进坑里,埋上土又使劲儿拍了几下,做完了这一切才松了一口气。父亲对我们说:“你们姐弟八个之前还有过仨哥哥,你们的二哥就是让蛇吓着之后才病死的,今天它又来祸害人,我能饶了它吗?”现在想来,父亲这样说是有些迷信色彩在里面,可他对蛇的激烈举动,反映出的却是对我们深深的爱护之情啊。

我们租住的小土坯房,前面有探出将近三尺的房檐儿,屋顶上没有防水的油毡,只是用石灰和土抹了一层来防雨。如果房子漏了,就再抹一层,这样就越抹越厚。我记得那时房顶上的石灰土已经有差不多三寸厚了。房子很小,屋里是土炕,除了土炕屋里只有放一辆破自行车的地方了。人一进屋地下没地方呆,只能进屋就上炕,每到吃完晚饭,父亲的破自行车就推进屋里,地下就更没地方了。有一天晚上,我们都在炕上玩儿,外面正下着大雨,不时响起滚滚的雷声,突然一声炸雷,震得我们不由得一惊,接着只听房前咔嚓一声巨响,像是房子要塌了,我们都吓呆了,而父亲这时猛地伸开双臂,他面对着发出巨响的方向,把我们和妈都拢在了他的身后,他只说了一句:“别怕!”就用身体保护着我们,迅速的退到了房子的后墙,他在前面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所幸那天并没有发生进一步的险情,第二天天晴了,我们出来一看,原来那一声巨响,是房檐塌了下来,砸在窗根底下堆起了一大堆土。危难时刻,父亲毫不犹豫的用身躯护卫者我们,父亲的这个形象就像雕塑一样,在我的脑海中矗立着,永远矗立着。

七十年代初,父亲单位给分了房子,我们总算要向小土坯房子告别了。家里东西不多,搬家时,用手推车搬两次就能搬完。从旧家到新家,大约有六七里路,父亲带着我和三弟用手推车搬了两趟。一路上父亲在后面推,我和三弟在前面拉,那天正是盛夏,天上没有一丝云彩,骄阳似火,柏油路上蒸腾着热浪,我们爷仨在上考下蒸的马路上攒行着,浑身冒汗,衣裳都湿透了,人人都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脖子流淌,嗓子却像要冒烟儿似的发干。搬第二趟的时候,父亲叫我们在路旁的西瓜摊儿旁边停了下来,那时西瓜是切成小块儿卖,五分钱一块,父亲破天荒的买了两块西瓜给我们吃,而他只是喝了点儿水。我吃完那块西瓜,感觉浑身刷的一下就凉下来了,满身的燥热一扫而光。那天我很惊奇,原来西瓜有这么神奇的作用,那天的西瓜是我吃过的最甜的西瓜。后来,生活慢慢好起来时,吃西瓜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可是,我再也没有那天的神奇感觉了,或许那天的西瓜是饱含着父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