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到死丝方尽，陌头桑树空枝柯

前日邻居大妈从楼下路过，推一单车，后座上夹一鞋盒，盛有数百条春蚕，白白胖胖，屈屈卷卷，蜿蜒爬行，憨慢蠕动，煞是喜人。于是笑脸相迎，好语相问，为八岁小女讨得了九条春蚕。放学接校，告知女儿，自是喜不自胜，笑不可抑，催促归家，急不可待。

见蚕后，欢喜跳跃，冁然而笑，喜不自胜。做作业时，吃饭时，看电视时，乃至洗漱如厕时，都把春蚕抱到身边，或看或逗玩。晚上为听春蚕进食的“沙沙响”（我告诉她的），而把纸盒放在枕边，或因蚕少，或因城市夜晚仍闹躁，可看到春蚕食而不停，却丝毫听不到沙沙作响。由不敢摸，到用铅笔轻扒，再用手指快点，现在已可随时相拈，放在手上细玩。放学首件事，是问蚕看蚕；上学离家时，又总是依依不舍。周末外出旅行，更是把春蚕携至车上，捧在手中；中午与友宾馆聚餐，仍不忘把春蚕搁在桌上，放在手边。友逗小女，摆出筷子夹取状，小女失声惊呼，急把蚕盒揽入怀中，小眼圆瞪，嘴角上翘，娇怒之态，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友忙拱手求饶，小女方回嗔作喜。

看到女儿的爱不释手，我自然也童心回归，喜溢眉梢。即时给她讲春蚕勤劳一世，奉献终生的无怨无悔；给她讲“春蚕到死丝不断，留赠他人御风寒”的崇高情操和高风亮节；给她讲吐丝不止，蛰伏茧中，蜕变成蛾的辉煌；给她讲怀丝缠绵，贞丝相牵的丝丝如一；给她讲春蚕安居素枝，食几茎绿叶，吐一片锦绣的神奇。我讲的似是而非，她听得似懂非懂，但我讲得很认真，她也听得很专注。

兴致未尽，烦恼随至。随蚕而送的桑叶已被食尽，又不知从何采摘。看蚕在残叶中焦急求食状，全家尽急。忙电话询问诸友，得知县城商都植物园有几株幼桑，于是驱车前往，在园中找寻，直累得腰酸腿软，大汗淋淋，却不可得。适遇一散步老人，急切相问，老人告知方位，并语：“可能已无桑叶。”按老人所指，遍找片林，仍未得桑叶，颓然倚树而坐。不经意却见脚下竟散落有几粒未成熟的桑葚，忙举目四盼，在不远处有几株幼树，约有腕粗，丈高处生几枝桠，如麦叉（一种用作挑麦杆的农具）状，方知为桑树，然枝杈已尽被攀折，惨遭“灭顶之灾”，无一叶矣！

记起有首《春蚕颂》：“春蚕化生，蕞而微虫，春蚕何取，一桑始终，春蚕春蚕，万世可风。”把春蚕的品质给予了高度的赞美，千古佳句“春蚕到死丝方尽”更是把春蚕的奉献精神表达到了极致。

《诗经·小雅》载：“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意谓家乡的桑树与梓树乃父母所栽，对它要表示尊敬。然桑树树形即不挺拔又不柔婉，无观赏之用；生长缓慢，木质一般，无材质可用；河洛大地，物华天宝，然无养蚕抽丝之习，桑叶无养蚕之功用；难怪浩林无边，树种万千，竟无桑树之立足之地。

悲哉！竟因“三眠蚕起食叶多”，而致“陌头桑树空枝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