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父亲的母亲节

今天是母亲节，早上6岁的儿子祝妈妈节日快乐时得知的，也许是因为没有过多的在意这样的洋节日，所以没有感到多么亲切，可是儿子一早在我们都未想起的时候说出妈妈：祝你母亲节快乐！使我稍有汗颜，首先要祝母亲节日快乐的不应是我儿子，而是也做儿子的我了。

在这个节日里我的母亲依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农村辛勤的劳作，只是较其往年的生活，她更加孤独，更加凄凉，更加默默无语，在这个没有父亲的母亲节里我的母亲又是怎样平淡无奇的重复着上已万计的日子，父亲离开他还不到一百天，她是否还沉浸在父亲离去的伤感悲痛之中。

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表，性格倔强的那种，去年五一前后检查出癌症已中期，听到这种结果他本人似乎没有什么表现，在医生和我们多次劝说里，父亲固执依旧的拒绝手术治疗，他理由是自己身体很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说他看到和听过很多癌症患者做过手术后的最终结果，食管癌手术后大都在伤口刚刚养好就不久于人世，和癌症赌一把的赢的概率至今很低。与其那样还不如某些药物治疗，短暂的时间里还能正常生活一段时间，父亲也是读过书的人，他的话也不无一点道理。可是我们做子女的当然不甘心这样宣布死刑的父亲坐以待毙，他的固执使我们无计可施，于是我们只好也把他的病寄托在某种药物上。最初服药那段时间父亲不再从事体力劳动了，生活条件上也得以很大的改善，心情也有很大变化，明显有些体力恢复，他很高兴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癌症患者。看到他的变化，而我常常呆立原地悄然泪下，我明白一切都是没有可能，世界医学最高境界，在这方面也没有过高的突破，我明白人总是在自己没有任何病灶感觉的情况下，大都把自己当做健康的人，父亲就是典型的例子忘记自己是个癌症患者，也许父亲始终都没有忘记他的病，他只是无可奈何罢了。他不善和我们沟通，内心的痛苦自己默默承受，有什么比数着生命里不多的日子来过更为痛苦。我不由的常常想起崔京浩的那首《父亲》，作为人子，这种血液浓情，何时何地想起父亲生活中某一个镜头泪水都会模糊我的双眼。

今年二月父亲的身体已每况愈下，我们都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他的痛苦，母亲说他大都是我们不在的时候短暂的哭泣，我想或许他是疼痛难忍，或许父亲到这个时候才悟出活着真好，或许父亲也在抱怨人生如戏风云莫测，我想他最多的哭泣还是舍不得离开母亲和他的儿孙们。

很多时候我们发现痛苦到极限的父亲举动有些诡异，母亲出门时会叮嘱我们看好父亲，我们也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觉得和父亲之间已没有什么可谈的话了，安慰他已太过于多余和苍白，他很多次催促我们不要再到他的房间里，他的脾气依旧没变，他的用意无非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痛苦样子，要么不想让我们看到闻到那些他认为很恶心的东西。我们也都拗不过他，所以陪他身旁多久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二月的一个早上，天气阴暗，九点左右我起床下楼时发现父亲已高高的悬挂在楼梯间，原因是我们都熬到凌晨，母亲陪着父亲，八点半左右父亲催着母亲说去为他买双皮鞋，父亲说好买回来穿上看看合适不合适，父亲虽然当了一辈子农民，一些生活上的细节还是讲究的，母亲也许不想打扰我们，母亲也许是故意留给父亲一个永远逃避痛苦的机会，本该惊讶，本该恐惧的我冷静的甚至有些茫然，有点昏暗的楼梯间，我看着父亲悬挂在那里悲惨样子，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那个似乎有点晃动的影子，好像我在某个电影中见过，我想，在我今生的日子里即便失去所有的记忆，那个不忍目睹的镜头也不该模糊，我叫回来二弟，我抱着父亲，二弟取下来缠在父亲脖子上的绳子，随后赶到的亲朋邻里大惊小怪的叫喊着，我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突然，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忘记了什么是永别，什么是生死。

我们按照农村典型的风俗葬礼安葬了父亲，从父亲的去世到安葬完毕，很奇怪我没有眼泪，也似乎没有感到特别痛苦的那种滋味，我知道悲伤的眼泪往往流在回味过去点滴的往事里，这些天我们只是在履行一个养老送终的古老传习。只是母亲哭的最为伤心，她说对不起父亲。

丧事过后，母亲告诉我们父亲几次在母亲熟睡的深夜里，起来愈悬梁自缢，有一次都系好了绳子，母亲在睡梦中惊醒，在和母亲哭泣与争吵下父亲放弃了，他觉得是病魔在戏谑他人格，不能进食就算水也不能喝进，这种活着对父亲来说是苟且偷生，是一种极大侮辱，父亲说他身患绝症，病魔一分一秒的摧残他，痛苦到了极致，活着对他已是折磨，死去就是最大的解脱，死去就是他奢求的一种幸福。所以他和母亲大吵大闹，可是母亲在这种立场下怎能答应他，于是他就商议祈求母亲理解他同情他，，其实母亲是了解和理解父亲的，人活到想死都是一种奢求了，可见他是多么的无奈，母亲看着父亲每天每分每秒都在痛苦中煎熬着，过着名副其实的生不如死的日子，答应了父亲再过几天会给他机会，父亲很感激母亲，交待母亲不要让我们知道，所要叮嘱和安慰母亲的话他们早已谈过多次。母亲告诉我们是她对不起父亲，答应给父亲一个机会，我们没有丝毫感到母亲做的过分，相反我很敬佩父亲和母亲他们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们对生与死，情与爱，看的很是透彻。母亲说她知道人到疼痛，或者痛苦不堪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摆脱，摆脱最好方法本能的反应就想到了死，一个即将消失生命的人在苦苦祈求，难道还有什么再去质疑的么，何必让他耗尽最后一滴油，才烟飞灯灭呢，母亲的话有她的道理，他们相守以沫几十年的夫妻还能选择什么呢。母亲没有错，她这样做没有对不起父亲，时光虽然飞快，可是对于一个时时刻刻承受痛苦折磨的人来说是很漫长的煎熬，母亲说他会记住父亲活着的交待：活着不容易，健康的活着太不容易了，所以要好好的走完一生，是对死去父亲的慰藉，也是对儿女们的最好安慰。

在生与死的面前即便谁有千言万语的感慨予以表述，到最后也只不过平凡的如此简单。今天是全天下的母亲的节日，人生都有步履矫健到行动蹒跚的时候，花开花落大自然的规律，生老病死也是大自然的法则，母亲，愿你在没有父亲的母亲节里尽量的快乐一些，因为，你明白生活永远都在继续。

大漠初日/文2012－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