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戗菜刀!
一声磨的吆喝声,勾起作者童年的回忆,那曾经的丑小鸭,那曾经傻傻的甘愿被哥哥捉弄,虽然掺和着泪水,却是美好的记忆。
“磨剪刀嘞,戗菜刀!”
当楼下又响起这个熟悉的声音时,才上楼的我忙奔到窗前,拉开纱帘寻觅声源。远远的,一个精壮的男子,肩扛特制的细长条木凳,正向小区前的广场散漫地走来,边走边向小区门口张望着。
“这下可好了,一个月了,总算让我‘逮’着了!”心下欣喜着。
这声音隔三差五的在小区附近响起,可每次赶到楼下时,人都不知去向了。作为家庭主妇,总会比当家的多关心些厨房的事儿,家里的两把菜刀,早就钝得切菜都要来回割几下才能断开,怎不让我烦心,这回可好了!
忙进厨房取了菜刀奔下楼去,把刀交给磨刀师傅后,就坐在了一边的石墩上,欣赏起他“工作”来。
他左手拿着刀,右手利落地摇着粗砂轮,配合得很有节奏感,随着摩擦的嘶嘶声,无数颗小星星顺着刀面迸裂出来。看着飞迸的小火星,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所看到的磨刀师傅的工具,那时候的刀,可都是先用粗砂石,再换细砂石,一下一下用力磨出来的,哪有现在这么省事?人啊,为了方便自己真会想办法!看来,有时候,行为上的懒惰完全可以推动社会生产力的进步滴!
师傅认真地磨着,时不时停下来用大拇指摸试刀刃,以判断厚薄的程度是否可以进入第二道工序。我在一边仍不露声色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童年时,常去厂里磨刀的那个老师傅的脸渐渐地在眼前清晰起来,耳边仿佛响起了妈妈和我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的对话,“妞妞,磨好了吗?”“就快了,伯伯说再磨光些!”
嘶嘶的磨刀声停止了,把我的记忆从遥远的从前又拉回到了现在。
磨刀师傅站起身来,换了个方向后又骑在了木凳上,俯身从木凳边挂着的小桶里拿出一块质地比砂轮细的磨石,嵌在定好位置的有一定倾斜度的空档里,接着又从桶里拿出还滴着水的,自制的,用小木条和小碎布捆绑的“小刷子”,往磨石上一抹又丢回到小桶内。接着,一下一下用力地磨起来。
看着这个动作,更为亲切了,心里突然唱起了《红灯记》中的一段名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小铁梅身穿红底碎花棉袄,一摔长辫,手举煤油灯的舞台形象就在眼前了,心里嘀咕着,小铁梅是有个磨剪刀的“表叔”哦!记得第一次听到的“磨剪刀嘞,戗菜刀!”的声,不正是来自《红灯记》吗?只是那时候太小,详细的内容都不太记得住了,只记得这句吆喝声和小铁梅手举红灯的招牌形象,以及那句经典的唱段,且是那么深刻。
小时候有关铁梅的趣事,这刻忽然钻进脑海里,我有些飘然了,仿佛回到了童年……
小时的自己很丑,且跟家中兄弟、妹妹长相不同--眼睛小过他们,眼角还上挑,常被大人们笑话说是捡来的,也曾一度认为自己是被父母收养的。常常对着镜子唉声叹气:都是一母所生,咋就俺丑呢?这世界太不公平了!妈妈看到我自艾自怨样子,心情好时,会安慰上一句:“咱家妞妞哪丑啦!咱妞妞是丹凤眼,他们想长还长不出这个眼睛来呢!”可安慰只是暂时的,每每想起自己的外表,总还是有些落寞。
哥哥大我四岁,很知道我的心思。
一日他放学回来把书包丢家后,就到厂里东家串西串地找同学玩去了,可没一会儿一个人回家了,说同学都有事不出来玩,他没趣地双手托着腮,撑在他的写字桌上东瞧西望,看来看去,目光转到了正瞅着他发呆的我的身上,突然,他兴奋起来“妞妞,你是不是很想变漂亮啊?”我很渴望很肯定地冲他点点头“嗯!”
“你知道你为啥丑吗?就是因为你这头帘不好看!”他煞有其事地用手撩着我的头帘。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转身跑进里屋拿着镜子照了起来,越看越觉得他说得在理儿。
“我说得没错吧?”哥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怎么弄才好看啊?”我转过身,几乎在祈求地问他
“看,你要是弄成铁梅这样的,一定好看!”他从身后拿出了不知是哪年的杂志,封面上正是铁梅举着油灯的剧照。
“嗯,是好漂亮!哥哥,我也要弄成她这样的头发!”
“那好,弄了以后,你可不许后悔,不许哭鼻子哦!”
我点头答应了,跟着他忙忙乎乎地把家里翻了个遍,总算把理发盒找了出来。打开盒子,哥哥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剪刀,然后,煞有其事地对着我的脸左瞧瞧右瞧瞧,接着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拿定了主意有了信心,操起剪刀从我左脑门,仔细地往右剪了起来,边剪还边喝斥:“闭上眼睛,头发茬子都进去了!”
我也老老实实地坐在小凳上,由着他“打造”我。没有一会他开口说:“可以睁眼了!”
接着把镜子递给了我:“你看看,漂亮不?”
天哪!镜子里的妞不但丑,还有点傻傻的样子——头帘被剪得短短的。我立时不依不饶,哭闹着让哥赔,他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忙哄我:“其实头帘剪得挺好看的,就是因为你没梳铁梅那条大辫子!”听了这话,老实的我心想,可能是这么个理儿,正在犹豫着,哥哥献起了殷勤:“我帮你梳,一定会很漂亮的!”,不等我点头,他就行动起来,解了我先前扎的两个小辫,用梳子梳顺我的头发后,粗手粗脚地辫了起来。很小时我就留起了头发,那时的头发都快到齐腰了。
辫完后,哥哥把那根长辫从我的脑后捋到了我的胸前,又左瞧右瞧地“欣赏”起他的“作品”来,我怔怔地看着他,希望从他的眼里得到肯定,可是,他看着看着,眼里脸上却牵出了强忍着的笑意,看他这样,我委屈得想哭,他忙背过身去,手捂着嘴,肩膀抽动着,我有点怒了,从小凳上弹起来,冲他奔去,他忙转过身用手挡着我的拳头:“我没笑你,真的!其实挺好看的,不信妈回来后,你问妈!”他边跑边躲,趁机推门溜了出去。
我坐在家里对着镜子流泪,恨死了哥哥,心想,这以后更不敢出门见人了!下班的军号响了,妈一进门看到我的变化吓了一跳:“你咋弄成这样了?谁把你的头帘剪成这样了啊?”我“哇”的一声,眼泪喷涌而出,指着站在妈妈的身后窃笑着的哥哥,妈妈回身拍了他屁股几下,骂他胡闹:“以后再不许再捉弄妹妹了!再捉弄她,看我不打你!”
……
“你的刀磨好了!”师傅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接过师傅手里的刀看了看,一道道细细的磨痕清晰的留在了刀面上--不如从前的师傅磨得细致啊!不过,在城市里生活,能遇上个磨刀人解决你厨房的难处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好用就行了!
我掏出钱递给了师傅,转身时,那熟悉的、缠绕着记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我不禁悄声跟着吆喝“磨剪刀嘞,戗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