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琴

咏琴是我的堂表妹。我在吴家这一枝算是老幺，备受宠爱。而咏琴在她们那一枝也是最小的，她比我小两岁，所以在吴家宗族里她是真正的老妹子。她喊我“小哥”。

童年时期，只因我的父亲和我的堂姑父都比较重视“学而优则仕”那句话，而我们这家可以算作“书香门第”的，所以我和咏琴那时候都是囚于“黄金屋”中寻找“颜如玉”的。对于我的童年我自己都是模糊的，更何况一个像我的咏琴呢！

记忆咏琴却在14岁左右，我们共读一家学校。我们离学校都很远，而且在农村，上放学可以说成“披星戴月”的，而那时候咏琴有一句比较幽默我也认为很经典的话，叫做“早上上学是鸟叫，晚上放学是鬼叫”。在静寂的小路上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偶尔会串来一条吓的咏琴惊叫的狗来，作为哥哥的我是要保护她的，其实，那时候嘴上只有稀稀茸毛的我也是害怕的。

白天的咏琴却是另一副模样，很远就能听到她的高谈阔论。什么黛玉和宝钗都不可以嫁给宝玉，因为是近亲；又是什么秦琼和关羽大战，孙悟空会帮助谁，答案是帮助前者，因为秦琼是保唐的，孙是保唐僧的，间接的也是保唐的。

初中毕业后，我没能考上高中。落榜的我不免有些泄气，进了一家小厂当个学徒，而正在读初三的咏琴找到我说，你不能做我们家唯一的初中生。听了比我小两岁的咏琴的一番话，我是十分的窘迫，也激化了我的上进心，我在学徒中学习技术，也学习文化。对于外界我自然暂时的封闭，也封闭了咏琴的消息。

我23岁那年又见到咏琴，那时候她在读大一，而我也拿到了大学文凭。咏琴找到我说她想改名（原来她的名字是根据族谱叫的，叫永芹），问我叫咏琴好不好，改字不改音，不忘祖宗，咏琴之音，很有诗意，我说好。所以永芹变成了咏琴。

我结婚的那年我见到咏琴，席上她悄悄对我说：“小哥，你生子当如孙仲谋，不能像刘表的儿子。”我笑：“你把比你哥当曹操了！”她说：“我还想做女中曹操呢，如李清照所说生当为人杰，死亦做鬼雄。”我又笑，“那是说项羽。”咏琴则做做鬼脸：“综合概括！”

后来我去了四川，间隙中听到咏琴的消息，最让我震惊的是咏琴退学了，原因是她得了一种病，不能过度用脑，什么方法都用过，就是不能治好。现如今，我又回到江苏，但因工作成天“流串”于各地，没有见到泳琴。

再见咏琴，是我最近回家，听说她生了小孩。我和爱人去看她和我的小外甥，见到她时，她正旁若无人地给孩子喂奶，我很惊讶，这是咏琴吗？是那个“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咏琴吗？是那个“生当为人杰，死亦做鬼雄”的咏琴吗？

咏琴喂完奶，我问她有什么想法没有，她拿出她的身份证，说：“咏琴之音，一去不返。”

那是第二代身份证，上面赫然印着“姓名：茆永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