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前的村庄

攀上树梢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5-13 20:14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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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三十八年,可以让所有的事情有着日新月异的变化,作者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村庄里越来越好的发展,只是回忆怀念三十八年前那段不平凡的日子。问好作者!

我们驾着车在水泥铺成的村道上,向我们三十八年前下乡的村庄行进。

以前那有这样光滑的水泥道呵!那时村与村之间,大多是田埂小路,用文雅的词叫“阡陌”。那田间小路弯弯曲曲象一条蜿蜒的蛇;等到田里的禾苗发蔸转青的时候,它又象一条带子飘浮在翠绿之间。沿着这小路,从这个村庄走到那个村庄去,如果你心急的话,会觉得它有太多不必要的曲折,把本来很近的村庄弄得很遥远了;而倘若你只是悠闲地漫步,走着走着,你又会觉得那些小桥流水很有一番诗情画意。当然,也有宽一点的大路。那时候它的名字叫“机耕道”,顾名思义是专门为农业机械修筑的,一条稍宽一点的土路,再填一些卵石,虽然简陋,但在那时已有一种现代化气息了。

我清楚记得,三十八年前,我就是沿着这样一条机耕道走进了唐家生产队。一九七四年四月二十九日,一个春光正好的日子,煤矿用一辆解放牌货车把我们二十名职工子弟,连人带行装拉到了田心大队队部礼堂前的土坪上,在我们感觉兴奋但更多的是茫然之中,带队的谭队长将我们朝夕相处的二十人,拆散成八小组,分到了八个不同的生产队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分别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心还是酸楚难忍。我和另一名女同学,不断地向分别的同学挥手道别,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心里暗道着珍重,好像这辈子都再难相逢一样,眼里噙着泪花,怀着悲怆的心情沿着那条机耕道走向唐家生产队。

到村口,已经是黄昏时候。当经过一片高大稠密的枫树林进村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风刮着树枝和树叶嗖嗖的响,让我丝毫没有感觉当时正是四月阳春,心里倒有一种秋天的苍凉感。通过枫树林的那条小径,仿佛走了很久,终于走进了村子。房屋之间的巷子,依然又暗又潮,斑驳的墙壁生长着青苔,同样带给我阴晦的伤感。这一夜,我躺在幽寂的屋子里,嗅着生疏的气息,在孤独中彻夜未眠。

村里的社员朴实热情,待我们十分友善,让我们心里的孤寒感慢慢消除淡忘。起初因没有自己生火,队里安排我到副队长家搭火吃饭。每到吃饭时,他那两三岁的小儿子就来到我门口,倚在门框边,伸出小脑袋怯生生地说声:“吃----饭啦!”随即“咚、咚、咚”地跑开。副队长有三个儿子,还赡养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境不殷实,可为了让我吃好,他每餐要专为我做一个晕菜,不准老人和人孩伸筷,这让我非常过意不去。不久,我与下到同村的那位女同学商量自己生火做饭,才结束了这种尴尬。生产队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听说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可在表面上看不出他有军人气质。他是一个很和善的好人,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从未见他生过气,村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豆腐桶”,意思是懦弱老实。可他在村人面前却很有威信,原因是他处事公道,不偏不倚。他对我既关心又严格。出工的第二天,他就分配给我一张新犁和一条老牛,让我学习耕耙田这样复杂的农活。七、八月份双抢时,农活最紧张,每天忙到深夜才散工,吃完饭,洗完澡上床睡觉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可是,不到五点钟,队长就在我门口大声嚷嚷起来:“小全,出工了-----”。这时,我就躺在床上生气,懒得理他。可在生活上,队长对我给予了亲人般的关心爱护。队上分了我几块菜地,他排除众议作出决定,准许我到队里的粪坑里舀肥浇菜。村里还有一位叫成斌的人,一天到晚闷不作声,可他却很有学问,会修理收音机和各种农机电器,让我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还有一位叫觉斌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他留在老家照顾年迈的奶奶。也许是年龄相仿的原故,我们俩谈得最来,很多空闲的时间,我都是在他家的阁楼上与他一同渡过。住在我隔壁的,是一位高中刚毕业的回乡女青年,叫小玲。父亲是大队支书,这在当时的农村里,可谓是高干子弟了。她长得很甜美,脸颊红扑扑的,我们经常碰面,每次碰面她总是嫣然一笑,而这一笑后,她的脸会变得更红。还一位年轻姑娘,名字已经忘记,长得十分漂亮,只是鼻头上生了个显眼的黑瘤,十分令人惋惜地破坏了她的美。有时我想,假如她象穆斯林女人那样,用头巾把她的嘴鼻遮上,只露出她那双杏眼,肯定很多人会被她的惊艳而折服。

当我对周边环境熟悉后,我忽然觉得所在的生产队是多么秀美!村庄的正面是一块很大的禾场,禾场前有两个清澈的小池塘,再往前就是队里的十分阔旷的稻田了,五月天里,田畴绿浪千顷;村庄的左面,是一个水面广阔的水塘,清澈的水面从塘堤伸向远处,一直绕到那片树林后面去了;那片树林全都是参天的枫木,稠稠密密地长在村庄后山,它成了这个村子的标志。在离村庄很远的地方,首先看到的是这片大林子,然后看见屋顶上飘动的袅袅饮烟与树林的浓荫氤氲在一起,最后才看见青瓦白墙的村庄;村庄的右面,就是进村那条机耕道了,在这条机耕道上有一条交叉的水渠,水渠两岸种满甘庶林,一线青翠十分壮美地延伸了很远很远。

我们在这个村庄辛勤劳动了八个月。这八个月里,我把汗水洒遍了村庄三百多亩的水田和旱地,从耕田、播种、插秧、施肥、灭虫和收割,我几乎经历和学会了所有的农活。当我走进这个村庄时,茫然和惴惧充斥了我的内心,而当我离开这个村庄时,我激荡的心里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与憧憬。虽然在这八个月里,我有过孤独苦闷,也曾因过度劳累有过退缩的念头,也曾对日后的前程消极彷徨过,可是在许多村民的帮助、关心、带动、鼓励下,我顶过来了。我已经由一个身体单薄、不谙世事的学生娃成长为一个意志坚毅、身强力壮的男人。

这八个月,是我们人生的起跑线。从这里走出去后,我们二十人溶入社会,让社会这个大海激荡我们的人生,我们分散在不同的行业和领域实现着我们的事业与价值,各自成家立业。这期间,每当我们偶然相聚时,每当与家人回忆自己人生历程时,每当在月夜独自冥思遐想时,都会清晰地记忆起这八个月的艰辛并且愉快的生活,记忆起曾经生活过的可爱的村庄,记忆起曾经关心帮助过我们的老乡。

三十八年,在时间的长河里,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对于人的一生,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有人说:三十八年只是弹指一挥间。那是形容时间飞逝无影和人们对逝去岁月的无限惋惜。而对短暂的人生来说,这三十八年它已占去了我们生命的一半,而且是最灿烂珍贵的金色年华!看看:当年爽朗简单又有些幽默的建武,而今已相当老成持重了;凤华虽然还那样白皙漂亮,声音还那样细嫩甘甜,可仔细打量,也已成暮春的花朵;高高当年是我们二十人中的小老弟,可岁月好像对他独有偏爱,单看他脸上的岁月痕迹,已成为我们的兄长了;根根那双小眼珠子,还像当年那样鬼黠机灵,遗憾的是眼袋已经臃松,灵气也将殆尽;永娥似乎变化不大,可身材却已失去了当年的高挑与亭立;在成文那张精神松驰的脸上,我们已很难找到当年那个美男子的英俊了;远远地瞧见春莲,她母亲那魁梧的身材仿佛就出现在我眼前;看毛崽那弯腰屈背的样子,就觉得他这些年把太多的生活担子往自己身上扛,已到了不堪重负的边际;蔡建军的腰板还那样挺拔,可两鬓已斑白,还显然多了些上年纪人独有的唠叨;月秀、任芝、淑良三位已经心静神宁地安渡淡泊余年;静静来去匆匆,甘为孙辈老骥伏枥;小文、正英、巧巧这次未来,也已好久不曾见到她们,但愿她们健康幸福;听说矿山因职业病的原故已经行动困难,小时候不知谁给他起了个“老倌子”的绰号,其实他是做了一辈子的“老黄牛”呵!正桃早两年已经因老年病过早离开我们了;最可惜的是鹤楼,英年早逝,可悲可叹!以上是我们二十名一起下乡中的十九名。最后一名是我自己,都说我变化不大,其实凭我自己的感觉,心老体衰日渐明显了,自然规律谁能违呢?

三十八年后,我们发起了这次“重温下乡记忆,重返下乡村庄”的活动。当我们驱车行进在村口的路上,将要进入自己三十八年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即将扑进三十八来魂牵梦绕的地方,会有谁的心里能不翻涌如潮?会有谁的思绪能不浮想联翩?当我们进入文家村时,根根迫不急待地跳下车,带我们走到一幢独院前,门楣上写着“文家小学”几个字,院落早已荒废,他踩着残砖碎瓦进入院屋四处打量,出来时两眼显然带着浓浓的伤感;来到了唐家,我显然兴奋起来,在村口我第一眼发现了我当年种的菜地,然后我急切地向大家介绍着一路所见,当寻找到我当年居住的房屋前,看到的确是一片废墟。在废墟上确认出我们住房的位置后,我与同下在这里的春莲肩并肩地站在蒿草中留影纪念,那一刻我心中承受着巨大的失落,宛如秋叶在寒风中飘零的感觉。然而在我离开的路上,分别遇见了队长和副队长,多少让零落的心情得到了一些慰藉;对荷叶塘的熟悉不只于下在这村的永娥、成文等四个人,因为来去唐家、文家都要路过这里,所以差不多半数人一进了这个村,都忙乎着寻找自己的记忆。在这个村不仅看见了熟悉的物,还看见了许多熟悉的人,大家都忘掉了先前的伤感;建武一个人下在欧家生产队,这里的变化很大,建武进村后,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找了几个人打听,才勉强找到了自己住房的位置,他一脸茫然地照了个像后,不停的唏嘘感叹;到了黄家生产队,找到当年居住的房子,房子不但保存下来,而且还有人住在里面,下在这里的凤华、任芝和建军回忆起当年一些生活细节,兴奋地挑逗起嘴来,她们在屋外把像照了又照,在屋里看了又看,徘徊留连不想离去;最后一站到了安脚下村,原以为这个村距唐洞矿最近,也许不复存在了,谁知反而保存得相对完整,遗憾的是她们居住的房子被拆了,变成了一块偌大的水泥场,连残垣断壁也没留下,只好跑到当年的水井边照像留念。

三十八年前的村庄,如同我们人一样也有不小的变化。究竟是三十八年过去了,哪能不变呢?但也有不变的,那就是我们对三十八前那段不平凡日子的记忆和怀念。这一次聚会和重访,更坚定了这份记忆和怀念。也许到了来世,我们这份记念都不会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