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声音
花开时,有谁听到过花开的声音?有谁停下过脚步,静静地等待过那一瞬间最美的光华?花香、书香、墨香,层层浸染,阵阵迷醉,告诉自己,不管别人怎么看,依然带着笔墨启程,抒写人生中最美的篇章。
晨光来临,我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夜里花开的声音。窗玻璃一点点地脱去深蓝色的外衣,晨风吹过花朵的脸,露水晶莹剔透,院子里小鸟啁啾,花儿扬起了脸,在明媚的阳光里,暖暖地温柔。
我似醒非醒,初夏清晨的气息让我有一种纯净的愉悦。闹钟还没有响,它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床头橙色的桌面上,轻轻地滴滴答答地走动,一圈又一圈,绕过了子夜,绕过了凌晨六点。邻居门前有一个清亮的童音,他突然拍手呼喊起来:“花开了,花开了。”我醒来,伸出缩在被子里的脑袋,窗外飞起一群麻雀,好像褐色的音符,天空碧蓝,还晕染着迷人的酒红色,像是宿醉的人未褪去的颜色。
昨夜,花开了吗?
可是,我在夜里沉沉酣眠,生活从早上刚刚开始。花开的时候,外面定还是漆黑一片,这长夜开放的花朵,毫无睡意,在深黑处悄悄地开放了,它的生活始于黑暗。
尼采说:那么,听漆黑的子夜向你说话。
我想听到,它开放的时候,如此灿烂地点亮了整个幽静的午夜,如烛火般在我周围的院子里燃烧,花瓣娇嫩,如游丝般地划过枝梢的绿叶,音乐般地倾泻了一地芬芳的热情。在晴朗的月光下,花朵踮起脚尖,轻轻舞蹈,灵感的触须在夜里飘逸蔓延,一束束的花朵幻化成一个个美丽的诗人、作家,从枕边书中渐渐走来,转身时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就是这样的夜晚吧,正是晚上,还没有太阳。安妮宝贝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一刻不停地写作,连日连夜,看不到阳光,她的文字泛着微微的疼痛,古宅、桥、大河,是十六岁少女,穿过黑暗的隧道,默默迎向山前光影花束时的心情,这一朵花在凌晨准时开放了。我看到她白白的棉布裙子,一抹乌黑的长发,以及她笔下那个带着浅灰色泪痣的女孩子。更远处,还有另外的花朵,似乎娇嫩的,川端康成踏上寒冷的雪国,在伊豆的舞女之间徘徊倾诉,他感到深深地沉痛、忧虑。他也是这样地彻夜不合眼,在他不幸的童年,面对亲人离世的苦难,以孱弱的身体支撑着走下去,并且孜孜不倦地进行文字创作。也有短暂凋谢的花朵,山海关的火车呼啸而过,带着梦与马的诗人,卧在铁轨上,筑造了永恒的屋子,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他的花朵摇动着青春的圣洁。
是的,花开了。在我昏沉的梦里,在黑夜,在月光下,在我不知晓的时候。在我的笔墨还没有启程的时候,如水的心情就那么偷偷地溜走了,空余一地惨白的月光,很难留住。
必须的吗?
里尔克说,你在深夜最寂静的时刻问问你自己:我必须写吗?
黑夜是必须的吗?
冰心先生说:成功的花儿,人们只惊羡它现时的美丽。当初它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水,洒遍了牺牲的细雨。
晨光中的花已经开得耀眼,我低声喃喃自语似的问自己。我安逸地躺着,周围的声音和气味都成了值得保留的财富,而露水冰凉,我只能努力挖掘昨夜那些无法重现的灵感的小小碎片,一些耐人寻味的句子。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花朵中有一个天籁之音,她深情地告诉我:我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