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梅
梅,一个能吃苦又勤奋的女子,为了生计不得不忙碌着,这样的女子总会让我们怜惜……文字没有雕琢,更没有刻意的渲染,却在不经意见牵动着读着。读这样的文字,总能引发一些思考,荐赏。
医院里的病房在院子的东西两侧。病房的后面只剩下几棵残败枯枝。好朋友梅住在东侧的二楼,中午时的楼道安静而沉闷,冷清的和外面的寒风形成鲜明的一体。冷气朝着有缝隙的地方钻。高跟鞋的声音在这里却显得不协调,放慢了速度,掂着脚朝病房走去。
房间里放着几张床,灰色的地板上还有水的潮气,刚拖了地面。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在给一个病人看病。这儿一共有五个人。梅的床位在右边朝东第二个。梅看到我进来,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开始蜷着身子,背对着门外,瞧着窗外发呆,卷曲的黑发蓬乱,枕头上掉下的几根黑发梅也懒得把它扔掉。她不再惊讶她眷恋的发丝,她对头发的爱护胜过她对脸部的热情。
靠近梅,她伸过没有血色的手,拉我坐在床边,她盘着腿朝前挪了挪。她的眼眶里浸满潮湿的泪。苦笑,叹气,她又为她的命而伤心。她总说,她的命好苦。她咳嗽时捂上了嘴,抖着肩膀发颤,她有结核性胸膜炎,习惯的动作,她怕她的病传染给她的朋友。而这次住院却与这个病没有关系,但和她的身体素质有关。
她在车间干活时,晕倒在地上,被同事们送到离家较近的医院里。满手的油渍,和苍白的脸形成了反差。检查的结果使她欲哭无泪,她再一次的抱怨命运又一次的捉弄她。她的白血球比正常值低了很多,医生告诉她,她的免疫力会很低,抵抗力也会下降。她的脸色苍白而愁苦,像镜子里映出的的被挣扎和困惑折磨的灵魂。她失去了纯真,痛苦的脸上刻下来的细纹越加清晰。
她摸着我的脸。她继续说,她只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浸满。她指着床边的杯子,我走过去,拿起暖水瓶很轻,里面没有水。桌子上很干净,没有水果和花蓝,没有牛奶和点心。我的心里又一阵的酸楚,把拿来的水果和点心,保健品放在桌子上。
喉咙像被一块棉球堵上般的难受,我再也无法目视她投过来的眼神,拿上暖水瓶朝门外走去。哽咽着,一出门,眼泪夺眶而出。梅的样子让我心疼而怜悯。打水回来,梅还在以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等着我。她的笑有些不自然,怀着一种朦胧和担心。
她是一个能干肯吃苦的人,一个为面子而生存的人。她同时干着两份工作,车工是一个劳累而有技术的工种,工作八小时以外,她还在其他单位再干一份车工的工作。那里的条件更差,潮湿的车间没有暖气,地上冒着油渍的味道,昏暗的地方让人透不过气来,晚上的光线很差,几次都被划伤和砸伤,她咬牙挺了过来。她有丈夫和儿子,而丈夫因单位效益不好,没有合适的工作就一直在家里悠闲的看着喜欢的电视节目,他不喜欢看书,他喜欢看报纸里的球赛和故事会里的笑话。他总说他在学习,充实自己,做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用的人。他喜欢这样的表达而不感到羞愧,沾沾自喜地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窗外的阳光暗淡了许多。梅有些疲惫,眼睛里闪烁的光亮变得混浊起来。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大夫和护士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大夫看了一下她苍白的脸,在病例本上写了一句,交待给后面的护士。对梅说:“多吃些好的补一补,心情要放松别紧张……”说完,就走了。梅没有用目光送他们。她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寻着一丝温暖和依赖。
她的眼圈有些发黑,我从包里给她一个小镜子,她看到镜子里另外的一个自己,她把镜子扣在枕头下,我知道,她心里在流泪。她指着旁边病床陪床的男人,说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她又一声叹气,她感到孤单和寂寞,冷清的床前没有亲人和朋友。小人物,被人丢弃和遗忘,她说这是她的悲哀,是命运给她开的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苦笑她的婚姻,她原有一个本分实在的男朋友,只因为他不够浪漫,不会逗她开心,她放弃了他的爱。她选择了帅气,花言巧语,浪漫而懒惰的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她认为,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可以依赖和引以自豪的人。
她嫁给了他,从第二年开始,他们就不停地打架吵架,满大院地追着梅打,她的哭嚎总会招来围观的人,而没有敢拦架的人。就是这样,她还说,这才是男人,一个本色的人。然而,现在,梅再也不说这句话了,她认为她原来所作所想是多么的荒诞和幼稚。
阳光躲在云层里一直没有出来,离开梅,心里像被针刺伤的痛。满脑子是梅失望的眼神,让我却忘了梅原来的模样,她曾经的笑留在家里的相册里。风打着趔趄,把记忆拌倒,捡起的时光磨着不着边际。梅已经胆怯的没有思想,她的叹息声在空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