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5.12

岁月漫长，韶华唏嘘，人间芳菲年年。谁乱了安华，谁动了彷徨，时光一过就是明镜白发，但是风来过，湖面涟漪轻轻，这历史微微一个颤声，我们的泪水迸裂，人世间的枫叶飘零，青烛泪下，江河破碎，山川飘渺，罹难。——题记

梦中常常又回到那个午后，一个恍惚间有惊醒在枕边，好像就是一个不经意，却让人这样漫长。

那是个多云的下午，我和几个同学正在微机室外嬉笑打闹，对于时年还是学生的我们，微机课，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不爽的理由。友朋待欢，午后缱绻，还记得银杏树依旧那么挺拔，还记得读书声朗朗，我们坐在微机室外的过道间，什么都没有预示，什么都没有前兆，午后的时光是潺潺的流年在表盘上舞动，没有异常的下午，有人唱着歌，有人睡着觉，还有人在徘徊。

大事的来临总是静谧无音的跨过门槛，谁可以预料到下一刻的噩梦？

“我怎么觉得地在抖？”忽然一个高个子说话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语气并不是十分的肯定，但是却很认真，那个场景我还没有忘记，因为在我的记忆中，地震的来临，或者说我对于地震的印象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其实我的心中当时正在嘲笑他，他是一个高个子，但是很瘦，像是一根竹竿，当时我的第一个反映是：你看吧，长得高就是营养不好，还地在抖，我看是你人在晃还差不多。

但是还没有再多说一句什么，忽然人就有了一种一轻一重的感觉，如果是坐过飞机的人就会觉得，像是在飞机升空的时候，反复失重的感觉，脚下面好像踏不稳地，好像在半空中一顿一顿。于是当时的我，突然停止了一切的想法，全部去感觉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愣在原处，仔细的去感受，仔细的去体验，其实到了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有一种不安的错觉在心中渐渐的腾起，就像是一朵烟花即将要破碎夜空前的宁静。

“啊”不知道是哪里的教室里面忽然响起了尖叫，在走廊上的我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向了那一方，然后忽然有一个想法，一个好像离了自己千万里的想法硬生生的挤进了自己的脑海中，然后猛然炸开，但是其实，就是在炸开的瞬间，我们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跑，向开阔的地方跑。

跑！

在那一秒没有其他多余的念头，就是跑，跑得远远的。

那个时候明白得好像是知道全部的细节，那个时候无知得好像不懂得所有的道理，那个时候的天还是沉沉的，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愣愣的，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只知道跑。

于是我冲下了楼梯，我是第一个，老师就在我的一旁，我听见了化学玻璃仪器掉落在地上，粉碎成为琉璃花的声音，我听到人们发自内心的脚步身，我好想还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嚎叫，有人在小声的询问，但是我依旧在跑。

我冲到了校门前，高高的校门是一道环形的石拱门，我跑到了旗杆下忽然无来由的开始担心，万一旗杆落下来会不会砸到我，要是校门忽然掉下来会不会砸到我。

校警忽然走到旗杆下，对学生们吼道：“都到操场上去。”

那时的我没有去关注其他人，那时的我也不记得其他的人是什么样的一副忙碌，只知道这么多年来校警唯一不是放屁的一句话就是那句，当时的自己好像才回过神来，立刻就跑到了开阔的操场上。

跑到操场上，宽阔的操场可以给人多少安全感，实在是说不出，只觉得好像许多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许多的担心都不必了，就像是有了底气，回过了神来。

地震！这是地震啊！

那个时候对于地震的印象就还停留在历史书上的唐山大地震，就还停在地理书上无味的描述，谁可以想到，谁可以预知，在四川的我们竟然和这样的地震相逢，竟然会遭遇这样的一场灾难，竟然在会体悟到这样的时年。

总是感觉到鲜花还在陌上招摇，总是知觉烟花依旧璀璨，苍山绵绵，溪水年年，你我的笑颜依旧，笔下的华章还是盛世庭华，依旧锋锐，依旧绵延，时光仓促却紧凑，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史记，密码就像是小说的扉页，难以打破的界限。

但是谁可以，谁愿，界限竟是这样的眼泪。

时光可以匆匆，但是一秒也足以回过千万光年，就在操场的瞬间，心中却突然沉入谷底，脚下的土地猛烈的开始左右晃动，四周的一切都好像在摇曳，楼房在摇晃，大地在摆动，我无力的蹲在地上，我无力的双手摸在地上，心中就是一种新奇的感受，恐惧中带着刺激。

好像是很久，很久大地才停止了震颤，这个时候操场上面已是人山人海了，我听见有女生在哭泣，我看见老师们的脸色严峻，我看见有不少人围着我们的教学楼指指点点，那上面有一条巨大得裂缝，好像是野兽张开的狰狞的嘴，幽深的让人害怕。

很庆幸的是在距离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地震之一的震源不到一百公里的我们，竟然会仅仅只有一道这样的伤疤。

不过伤疤之后就又是担心，就又是祈愿父母怎么样了？婆婆爷爷怎么样了？那些叔叔阿姨们还好吗？当时不是我自私，没有想到更多的人，没有想到更多的事，但是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事情，当是时的我们还没有那么多的念想，唯一的一点就是这个家好。

后来父亲来到了学校，将我接走，所幸一家安好。

但是就这样，就这样的几十公里外，却是在飘摇。

山河破碎，人间零落，多少生命在这一刻默默的睡去。波涛慢慢，轰鸣阵阵，天府之殇现世迹寒。

亲人离落，爱人相隔，从此世间清明多泪。

四年的光景，可以在记忆里留下多少的余香？七万的人间，七万的离殇，梨花若有三千瓣，便可香飘万载，枫叶若有三千纹，便可红尽一世情，那若是有七万流萤，可否在人们心间燃亮一夕感动？可否在世间留下一缕珍惜。

后记：文章记载了笔者在汶川地震时，在什邡中学中的真实经过，或许文字乏味，或许没有亮色，但是对于笔者而言，这样的记忆其实才是最为真实的忆念，在七十公里外的什邡，这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