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无为君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13 11:0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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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屋印象,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加清晰。因为那里有曾经的足迹,有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文章详略得当,很好的借老屋表达了那份深刻的亲情。

明天就是母亲节,我的记忆里全是陪伴母亲的老屋。

我尚未上小学时,老屋里就养着一只猫,那是一只的米黄色的公猫,体型很大,一对玛瑙似的眼珠甚是喜人。听母亲说,那是一只经常来我家的野猫,那时候食物短缺,老鼠也不多,一般人家总不忍心分猫一口食物。我家兄弟姐妹七八人,我现在还能记起生产队每年分我家一百多斤小麦,实在不知这么一点粮食父母是怎样操持的。记忆中很多个午后,猫总是跟着母亲叫,母亲就强忍咳嗽,给它咀嚼一些食物,母亲被气管炎老疾折磨了一生,她的悲苦我永远难以忘怀。村里其他人家偶然患了鼠情,总在晚上来我家捉了猫过去,猫给我家带来了很多人缘。猫捕鼠的情景我亲眼见过,那是一个冬日的早饭时,我们全家人在热炕上吃玉米珍子饭,那是一种把玉米脱皮粉碎后煮熟的食物,冬日里黏糊糊的很好吃。记忆中乡里大半年的早餐都是这种食物,夏天是颗粒较大一些的,乡里很多家庭没有晚餐的习惯,这饭其实就是半年的口粮了,秋田还没成熟时母亲曾用石窠捣嫩玉米做过。我们早饭时候猫从屋外进来,静卧在柜头的地上,冬日它经常酣睡在炕上的,我至今还能记起很多的夜里它推开窗扇进屋躺在我身旁的情景。母亲说它一定听到老鼠的动静,我于是就专心注视,几分钟后,它突然往前一跃,头部甚至撞在柜板上,果然嘴里叼了一只老鼠跑外面去了。

它给我家带来一份安宁,可是我却无法保护它。那是一个春天,麦苗尚未起身,城壕边的几棵高大的榆树刚吐新芽,这是村里最高大的树,在大队书记家的屋后,是他的祖上栽植。每年的榆钱都馋坏很多孩子。村里原来还有一些大树,但基本都被充公革命了。村里有一个青年,是我的远房侄辈,我们基本没有交往,他母亲是哑巴,父亲是入赘的外地人,他有一把很明亮的长刀,豢养着一只很凶的狼狗,他经常带去猎食村民的鸡,大家忌惮他的威武神勇,也大多不敢言。这天他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很多大点的孩子跟着看热闹,我过去看见了至今仍忌惮的一幕,我家的猫如风般窜过,爬上了城壕边很高的榆树,下面一条狼狗很凶的抓着树干,饿狼般伸出长长的舌头,嘴里发出统治者的嚎叫。那青年用很大的土块往上投掷,击中了树干,飞溅的碎粒击中了我家可怜的猫的后腿,它凄苦的叫着,它没有勇气和力量往更高处逃匿。它回过头往下注视,眼里满是惊恐哀求的目光。它的视野很阔,一定看见我了,想必也一定哀求我营救它,但是我哪有这样的力量呢?我只有默默祈祷。它终于幸免于难。我家的猫没有马上死去。

后来它瘸着后腿回来了,几天都没有吃叫,再后来就失踪了,我没有看到它怎样而死,母亲听说还是被那只狼狗猎食,后来有多年的鼠害,母亲还经常念叨过。我至今偶然还会想起它历险的这幕,还会疑问它为什么舍近求远、不直接跑回家来,也许它知道我们无力保护它吧。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可能知道答案了,但是弱肉强食绝不会错。后来那青年参了军,听说很有心计,在部队过的很好,在炊事班能吃到很好的饭菜,再后来他们部队要去前线作战,他就装病,不知怎么就跑了回来,他在部队不到两年就回来的确是一个奇迹。他归乡后,收购病猪死狗,给生猪灌污水灌泥沙,很快就发了财,现在办了很大的屠宰场,大张旗鼓地做着收购病猪死猪和制造注水肉的工作,还做了村干部,听说已经是县政协委员了。

树在乡里是一种古老的图腾,住宅周边种植茂盛的桑树,《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读过这句话的人是很多的,所以一般人只知道桑树代表农事,其实桑树的叶枝皮根穗都是防治疾病的良药。霜后的桑叶有疏风清热,凉血止血,清肝明目,润肺止咳之功效。春末夏初的嫩枝用于治疗风湿痹痛、四肢拘挛、水肿、身痒等证,尤擅疗上肢痹痛。冬季采挖的桑根用于治疗肺热咳喘、痰多、水肿、脚气、小便不利等症。我想住宅周边遍种桑树可能是古代种族强盛繁衍的保障。桑树还有更大的意义,《诗·小雅·小牟》记载:“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意思是见了桑梓容易引起对父母的怀念,所以起恭敬之心。可惜我家老屋外面的几株桑树只是痛苦的回忆,大姊当年从上面掉下生病早逝,我很小时候在树下苦苦等待过桑葚成熟,还有后来多年对着木桩的凭吊。屋前和庭院讲究种植椿树,预兆着家族的兴旺勃发。屋后是榆树或者皂荚树,据说可以为后辈带来财富。椿树是树中之王,相传汉光武帝逃难途中所封。我家早是屋外无桑,屋后无榆无皂,只有院子里的两棵椿树,虽然不粗,但笔直高挺。椿树的根皮和茎皮可作药用,有燥湿清热、消炎止血的效用,小时候乡里经常秋季流行一种恶性痢疾,一般药物很难见效,母亲经常煎熬椿树的根皮给我们喝,一两次就可痊愈。我幼小时候曾有很多莫名难状的疾病,母亲总是每每牵我在月朗星明的夜晚三绕庭中的这两棵椿树,她的嘴里默念着“椿树椿树你为王”等话语祈祷。我那时已经很叛逆了,只是因为太小没有去造反放火杀人,但面对神圣的椿树,还是难以抗拒一份敬畏之心,母亲总说我没有早夭多亏神灵的冥冥庇佑。

后来我们都长大,姐姐们都出嫁了,哥哥和我都成家居住在外面,父母俩还是多年孤独生活在老屋,他们长年累月就只有独顾这两棵椿树了。后来这两棵椿树终于因为虫蛀而死,父亲几次催我叫人伐去,乡里有死树不宜生长庭院的习俗,第二年春天我回家卖给了木器厂的老李。伐树时候,母亲和我都很伤感,不久后母亲去世。老屋连同地皮一同廉价卖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