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飘飞的红丝带

十年前，我和山美是好朋友。

那年，我们一起去海南看海。当我们站在南海边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看，满脸的迷茫和惊讶。后来，山美赤足爬上了一座大大的礁石，伸开双臂，放声大叫“啊……”海风吹得她的长发飘飘扬扬，有几绺反贴上她的脸，显出几分野性的美。我微笑。山美问我笑什么，我说我突然想到观音菩萨，传说中观音菩萨是住在南海的，如果她要出去干个啥，一个人孤零零的从南海上飞过，南海那么无边无际，她会不会感到很孤单呢？山美也笑了起来，不过她的笑可是很大声的，引得游人不停向我们看。也就是那次在南海边上，我们说好十年后去上里古镇聚会，去感受古镇的气息。可是，十年后，这个约定却再也实现不了。

从海南回来后不久，山美去了深圳。我知道那时山美的日子很不好过。那年，山美在眉山一家饲料厂上班，因为长得漂亮，被厂里一个什么经理看上了，后来也就好上了。可是，那个经理的夫人出现了，闹得不可开交。山美只能选择远走。山美临走之前把她的故事讲给我听，我没法安慰她。生活中这样的故事真的是太多，其实我不希望发生在山美身上。你是为了钱吗？是，我太需要钱。但是挣钱该走正路，很多话我没法说出口。我们没有太多的话可讲，我还是有些感伤，为山美的远走和前路的未可知。

山美到深圳干过很多工作，宾馆服务员、舞厅领舞女郎、报亭卖报员、钟点工、药品推销员、超市收银员、橱柜推销员。偶尔会给我发个短信，告诉我她的工作很好。其实我知道山美只是个职校毕业的中专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导游小姐，山美说那样的工作既好玩又挣钱，说不定还可以找个有钱的男朋友。是的，山美一直公开宣称崇拜金钱。我能理解山美。她从小就在条件不好的家庭长大，参加工作后还要供养弟弟读书，她又那样爱美，爱美就意味着要有金钱作为后盾。我也希望山美能够早日发大财，有了钱再嫁个好人。山美发回短信，还是你最理解人哈！

有一段时间，山美似乎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手机号码换掉，再也联系不上。倒是从山美的母亲那里得知消息，山美不知什么时候吸上了毒，还帮人贩毒，被公安机关给抓了。山美的父母去了深圳，回来说山美会被关上半年。我说不出的难受。半年后，山美失踪了。山美的父母四处打听，始终没有她的消息。山美的父母也就把山美给忘了，全当没养这个女儿。女儿不争气，父母也伤心。

时间过得很快。当山美失踪四年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她的消息。她发了很长的短信给我，说自己患上了艾滋病，已经是晚期了，在一家收容所已经住了八个月，可能只有等待死亡了。山美还说她以前有很多的男人，有好有坏，最坏的一个就是骗她吸毒的那个，为了吸毒，可以什么都不顾。而骗她上床的男人那就太多了，她也不恨他们，只恨自己。吸毒猛于虎也！山美最后总结道。我很想去看看山美，可是山美无论如何不让我去，说只要在我的脑海里留着她以前漂亮的样子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了。我无法坚持，也许山美说得有理。

我在2007年的元月份收到一个包裹，里边是一本笔记本和一条红色的丝绸围巾，围巾打成了一个红丝带的结。那种红丝带的结我很熟悉，但凡与艾滋病有关的时候都会看到它。我的心战栗了，我知道山美已经去世了。那本笔记本，断断续续记录了山美的一些生活片段。她如何挣扎在生活的最底层，如何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何戒毒又如何复吸，如何与男人麻木的上床，等等。山美，她究竟是我的朋友还是一个影子抑或只是个小说中的人物？我都有些糊涂了。那一整天，我的头脑中都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法干，我只是拼命的洗手，一次又一次。我知道，十年后我们一起去看古镇的约会再也实现不了了。

我把那个红丝带和那本笔记本一直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我希望自己能够遗忘。可是我很难做到，有时半夜醒来，山美的笑声似乎就响在耳边。

十二月的一天，我坐车来到上里古镇。晚上的时候，我把那个红丝带和那本笔记本烧掉了。那天，恰好是我和山美约好去古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