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殇
做父母的不只能一味地为了赚钱而忽略了孩子的成长。
小丁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但离早自习的时间已不远了,于是他烧火热昨晚吃剩的饭。柴不很干,浓烟呛得他泪水冒了出来,那烟就像毛毛虫那样可恶!
爸、妈何时回来呢?小丁又想起他们来了。他们都出去打工了,为了挣钱修房,供小丁读书。早些年小丁跟着父母到外地,现在他大了,父母就把他交给了学校。现在房修好了,但他们还想挣更多的钱,又走了。可自从爸、妈走后,小丁的日子就过得是如此寂寞、单调。
小丁吃了饭,就着手电的光上学去。上学的路在手电光中凸现出来,但照过的路又被黑暗吞噬,被冷风吹走了,好象他始终走在一处断崖上似的。
他这么早并不是想赶到学校,他想“赶早场”——早自习前去网吧和网上的小甜甜聊聊。网那头的小甜甜和他一样无聊。“爸妈心中只有钱,没有我这儿子!”小丁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怨恨,“我用他们挣的钱买点关心又有何不可!上网聊天虽然和听爸妈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一样飘渺空洞,但至少不会无聊到只问吃饱饭没?天冷,多穿衣服……”网上的小甜甜与他年龄差不多,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小丁来到会友网吧。里面有很多像他那样的学生,还有两个坐在凳上瞌睡。其中一个头发像刺猬、学生服脏兮兮的、像带了黑脖环的男生居然是逃学几天的同班同学洋洋。小丁拍了一下他,洋洋眯缝着红肿的眼,木然地问:“上网?”小丁“嗯”了一声就与又耷拉下头的洋洋断了话题,自己开始在网上搜寻起来。可
令他失望的是,小甜甜居然没在线!气得他骂了几个与他闲聊的人后就闷闷地向学校走去。
早自习迟到了,班主任用她那自认为美丽的近视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他进去。他慢吞吞地进去了。不就是迟到吗?!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就是扫地!小丁不屑地笑了笑。他已想好对策,就是班上的包干帮他扫,然后给包干钱,算是同病相怜吧!
班主任向他走来了。他忙拿出自己的书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小丁,洋洋和你关系好,知道他这几天在哪儿吗?”近视眼问他。“没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小丁挺坦然地望着近视眼。谁说我和洋洋要好?!在近视眼的眼中,好象爱上网的人都很要好。他为她的武断感到一阵恶心,心思又飘到了小甜甜的身上,仿佛听到“见到洋洋叫他进校”之类的话语,他机械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近视眼涂得红红的嘴唇,扇动的样子挺象水中鲤鱼的嘴开合的样子。他自顾自地在脑中给这镜头放慢速度,厌恶地在心中嘲笑了一下,就又装模作样读起书来。
一二节是“要听”老师的课,他老是叫班上的同学要听讲,可小丁觉得他的课实在死板,信息又不丰富,所以不爱听,他懂什么啊!懂冲浪吗?只知X+Y=Z,这在生活中又用得着几回!小丁突然有了出校的冲动,可慑于门卫老头犀利的眼光,只有捱到放学。
接下来是近视眼的课。她老占我们喜欢的音乐、体育,讨厌死了!小丁也没听。
一上午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放学后,小丁决定不回家,因为家中冷锅冷灶的太没生气。于是小丁又来到了网吧。嘿!这次小甜甜竟然在搜寻他!他忙问:“你没上学吗?”小甜甜回答:“老土!上学也要休息休息呀!上两天学,在泡三天网吧,日子不就过来了吗?”小丁豁然开朗,很开心地与她聊了起来。
时间真快!小丁抬头时,发现天已黑,他恋恋不舍地与心爱的小甜甜分手后,在网吧附近的友家面馆要了二两面条,才发现自己已饥肠辘辘,才想起午饭根本没有吃。今晚咋过呢?回家看电视?家里除了墙角几只老鼠是活的以外,还有什么生气呢?去找洋洋?那东西太可恶!头次在游戏机上居然赢掉他50元钱!继续上网?小丁觉得又有点累,他只好回到家里,蒙头便睡。
“叮……”一阵电话铃敲响了小丁。等他睡眼朦胧地拿起话筒刚想喊“妈”时,却听到了班主任询问他在不在家的声音。哎!当初父母花钱安电话,说是为了通话方便,这却方便了班主任捉拿他!他只得撒谎说病了,顺便请了一天假。班主任在电话那头嘱咐小丁去看病。小丁答应了就道了再见。一见天已大亮,就起床煮饭吃。
下午,小丁径直来到网吧。这时正是网吧热闹的时候,清一色的学生,想在下午上学前聊天的学生。小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置。他刚坐下不久,就见到了洋洋。洋洋说他已六天没回家了,问小丁有钱没?他想借。小丁怕他不还,就没借给他。洋洋只好看他上网。小丁腻烦透了,只觉得自己在和小甜甜谈话时没有了私密空间,简直像裸奔!
正烦时,洋洋的妈妈气势凶凶地进来了。她身后跟着洋洋的“叔叔”。他们把洋洋抓走了。小丁看着洋洋一脸的无奈,再听着洋洋妈喋喋不休的咒骂,突然觉得这一幕挺滑稽,更觉得洋洋无辜。洋洋妈妈与他爸离婚了,离婚后忙于恋爱和娱乐,很少关心过洋洋,直到现在,找到了一个比洋洋大不了多少的叔叔,才发现洋洋已深陷网吧,又隔三岔五地来找他。大人们都很自私,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女要什么吗?小丁摇摇头,又上网聊了起来。
聊得正起劲,隔壁的小子打了起来。刚打起来,周围就围上了一圈人,剑拔弩张的。网吧老板吼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儿撒野!再打我拨‘110’!”于是两拨人径直往外走。小丁见其中有一个是魏清,也跟了出去。魏清他们在后面追,前面四人往前面跑,一会就没人了。小丁也跟着魏清追了一会,但没追上。
小丁气喘吁吁地问是咋回事?魏清说,一中那小子在网上砍了他们的老大“一刀客”,那小子网名叫“独孤一剑”,开始他们不知是谁,今天在他上网时,被我瞄住了。小丁也挺喜欢一刀客的,觉得这人义气。听说这人去年在成都大摆宴席会网友,现在有一千多人在他麾下。小丁也想见识见识,就叫魏清引见。魏清答应了。
回到网吧后,小丁又上起网来。但可能是今天早上起早了,不一会他又撞到了班主任近视眼的手里了。近视眼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叫他跟她回去。他站起来,跟近视眼走了出去,边走边听近视眼的唠叨,才知道现在班上有几个人没去上学了。刚才洋洋妈送洋洋去学校,要进校门时洋洋跑了。原来,近视眼是来找洋洋的。小丁瞧着焦虑的班主任,突然觉得她可怜得有点像自己的妈妈,心中有了一丝歉疚和感动。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于是跟近视眼往学校走去。
媛带着三名女生向杨丽家走去。杨丽家离学校远,路途中听说要经过水库边再翻过几道山梁。最近班上学生越来越少,有爱上网的洋洋没到校,还有一心想打工挣钱的谷小云没有来,听说在县城某酒店打工。
昨天媛一进教室就发现空了几个位置,她的心没底地沉了下去。这几名学生都没有请假。一问班上的同学,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不读了!打工去了!上网去了!其中有一个人的声音最响亮。媛一看,是小草,大声说:“杨丽家太穷,爸不在家,她妈妈去找她爸爸去了,扔下杨丽。几亩田还要她自己种呢!这几天正赶上麻,杨丽正在家剥麻呢!”媛听了心一酸,就问明天有谁愿意帮杨丽剥麻去?班上同学都举手。媛怕耽误全班同学,就叫了几个手脚利索一点的,这不,今天正往杨丽家赶呢!
快到水库了。她们在山梁上看到了水库。水库真大!边上有几只船泊着,水库对面有一煤矿,有很多人家从矿里挑煤出来烧,中途坐一截船。山里人穷,为了省船钱,听说还有人将煤托人放在船上运出,自己凫几里水路出来呢!
媛和小草她们到了水库边上,看到水库边上长满了那种像空心菜似的水草。这种水草的繁殖能力极强,给它点阳光,它的生命就极灿烂。媛想到自己小时在自家的土中怎么也除不尽这草,听说是随着猪、牛的粪便来到土中,媛想这应算是有害生物吧!
正想着,小草摔了一跤。媛把她拉了起来,看着小草那活泼的笑颜,忽然又想起了小草大哭着质问她的那一刹那:老师,你真正了解我吗?您知道我的身世吗?您能不能理解我们当学生的?!
其实媛早知道了小草的身世。小草的父母未婚生育了小草,母亲后来受不了父亲的虐待,忍痛丢下了她出走了。那次小草上课又说话了,没听讲。媛找她出来谈话,又怕触及她那敏感脆弱的神经,就旁敲侧击地叫她要听讲,要自强,自立,但却惹得小草大哭。后来小草就说她很寂寞,她外表刚强,其实不是。她上课说话只是想高兴。媛等她发泄了一通,后来对她讲,想高兴下课可以跟同学玩耍呀。你应花些心思学习,更不能妨碍别人学习。后来小草答应了,媛与小草的关系融洽了。媛发现小草其实是一个十分逗人喜欢的,勤俭的好孩子,只是太缺少父母的爱了。媛曾对小草说;”你把我当成你的母亲吧!”可话一说完,比小草大不了多少岁的媛脸就红了,小草顽皮地伸了伸舌头。
沿着水库,媛她们又翻了两道山梁,终于望见了杨丽家座落的院子,可还没到,一只狗就狂吠着跑了出来。媛吓得脸都白了,因为她小时侯被狗咬怕了。现在她的腿上还留着几块大疤呢!院里坐着一位老奶奶,她喝住了叫旺财的狗。这座院子很大,听说原来是地主的院子,院左下角是木质的吊角楼,楼下现成了牛圈,拴了几头牛在那儿。牛屎到处是,上面还混杂着未吃完的青草,院子里有几栋新修的二楼一底的房子,把老宅破坏了,在院子正中的房垛上还能见到夕日地主家的辉煌,房屋之间的空隙吹来院后阴森的风。院子里只留下了老人和小孩,风烛残年的老人种着外出打工的儿女的庄稼,外带着孙子孙女。外出打工的人都想挣钱回来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极力想留下城市气息。有一栋房子还安了蓝玻璃,不幸的是屋角几堆麻皮和刮下的残渣却毫不理会主人的苦心,自顾自地摆弄着它那再农村气息不过的腰肢。
杨丽家瑟缩在院子的左里角,在土砖砌的两间矮屋下,在左边还是一间偏厦,矮得不能再矮了。杨丽并不在家,听阿婆说到坡上剥麻去了。媛忙和小草等去了杨丽家的麻地。那地着实太陡,媛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挑粪上坡,挑不上去,人和粪桶一下滚下坡的那幕,眼睛湿润了。她喊着杨丽,和小草爬到地里去。杨丽愣在那里,媛看着脸上溅着麻浆的杨丽,再看着杨丽皲裂了的双手,叫了一声杨丽,杨丽一下子哭了。她们抱在了一起,小草更是泣不成声。
哭了一会儿,杨丽看着毒辣的日头,叫媛到她家去坐。媛说我们帮你剥麻来咧。于是就开始剥麻,杨丽看着同学都动了手,也不再坚持。
媛走了这么远的路,再干着久违的农事,肚子就开始唱戏了,但她没吭声。多了几双手,剥麻的进度快了,这块地一会儿就剩得全是青白的麻梗,她们把麻皮子背了回去。杨丽开门开始做饭,媛她们变得插不了手(杨丽坚持不让她们动手),但媛却不知坐哪儿。屋里陈设太简陋。黑忽忽的灶脚旁边用竹篾编了一个篾搭子,用绳子提上来挂在梁上,挨着墙壁就是碗柜,灶的左边是一个小水缸,杨丽自己挑水。再往外挪,靠着墙壁堆了胡豆梗,有些胡豆已剥了,还有的留在上面,靠门的窗下有一张类似课桌的家具,只是四方都没有了板,用竹篾编满了,里面放着咸菜,剩饭之类的东西。
媛她们就扒开胡豆梗,一屁股坐了上去。杨丽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多了几个鸡蛋,她烧火下了几碗鸡汤面叫媛她们吃。媛忙叫上杨丽一起分吃了碗里的食物,与杨丽谈了起来。她们边谈边参观了杨丽的卧室。卧室黑得不行,蚊帐顶已挨着了屋顶,床上铺着谷草,谷草上铺着一张烂席子,媛暗叹着杨丽真苦。杨丽对媛说出了真情,原来她爸在外打工,与外地的一位阿姨好上了,已有十多年来未往家寄钱,杨丽的妈在乡邻的帮助下去找她爸回来。媛见过杨丽的妈,衰老得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媛只能从杨丽身上见到杨丽妈年轻时漂亮的影子。
听了杨丽的诉说,小草大骂起杨丽的爸来,说他真不是东西!媛只得劝慰杨丽,叫杨丽自己在家管好自己,农活在放学回家后做。媛发现“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杨丽这儿是那样苍白无力,因为再有力量的知识这会儿也帮不上杨丽的忙。看着杨丽贫寒的家,她帮杨丽垫付了一百多元的学费也再也出不了口要了。
太阳西沉,媛她们要走了。杨丽硬留着她们,用布袋装一面袋和着豆角的胡豆。她答应媛剩下的麻抽空剥,明天她上学去。媛欣慰地笑了,她提着盛满爱的豆角与小草走在回家的路上。
残阳如血。
小云太累了,晚上快十点时,她躺在了酒店职工集体宿舍里属于自己的小床上,但由于这里与家里太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
这间宿舍共有八架架子床,小云住了一个上铺,她下铺住着朱阿姨。朱阿姨在这店里干了快半年了,所以对酒店的规矩较熟,时不时好心地提醒一下小云。朱阿姨这时已睡着了,打着很响的鼾。
小云睁着眼睛想起了她离家的情景。那天她在隔壁大妈家照了一下穿衣镜,看着自己苗条的身材和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骄傲的斜视了一下旁边。可她马上又低下了头,因为她身上穿的衣服太陈旧,太不合身了。那件衣服是解放初期外婆家的家织布,染成了蓝色,挺厚的,所以她妈小时就穿,然后是比她大四岁的小姨穿,现在是她穿。衣服没烂,只是太土,以至于小云看着镜中的自己,委屈地抽了一下鼻子,穿上这件衣服的她曾被班上的阿胖骂为“妇女”。
小云太渴慕漂亮衣服了,也太喜欢那香味四溢的佳肴了。小云家太穷,现在还住着土砖房。爸、妈都在外地打工,但由于没文化,所以只进了菜场。他们每天工作的时间长,但工资低。小云多想爸、妈寄钱让她买衣服啊!可爸、妈总要攒钱修房,说买了校服就行了。为了自尊心,她可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她给耳聋的爷爷留了条子,趁爷爷不注意,穿上那件传家宝(她可不敢穿校服),背上自己的铺盖卷,来到了县城。
小云到了县城踌躇着。她确实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能干些什么。她像只没头的苍蝇,心里有了一丝回家的念头,可再想到破破烂烂的家,那丝念头又被她压了下去。
饥饿牵着她来到了一家她认为可以进去的饭馆旁,那家饭馆门旁边有一只很大的涮水桶,上面趴着几只正吸得津津有味的苍蝇。窄窄的门面里坐着几个棒棒,正吃着面条。自从踏进城里,小云还没有见到这么亲热的场面,这使得她向棒棒们笑了笑,就迎上了柜台,问:“你们这儿收人不?”柜台里身兼数职的老板娘像打量商品一样打量着她,让她很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老板娘问她能干些什么?小云问“缺干什么的?”老板娘诧了一下,说:“打杂,干不干?”小云忙问多少钱一月,那老板娘说先干着,管吃管住,以后再看情况给钱。
小云很是失望,这让她不能及时达到目的。她闷闷不乐地坐到了棒棒们那一桌的边上,要了一碗面条。在等面条的过程中,其中有位棒棒叔热心地问她:“你也进城找工作?”小云忙与他们谈了起来。听说小云因父母生病来城里打工,其中两位叔叔很被她的孝心感动,答应小云暂住在他们租住的房里,帮她打听工作。
后来,棒棒叔带她来到了这家富丽堂皇得让她不敢进的酒店,后来还是棒棒叔帮她办正一切手续,才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大堂经理吩咐朱阿姨带着她洗碗碟后,就出去招呼客人了。冲着管吃住,每月三百元钱的份上,小云一干就没歇气。
躺在床上的小云这时虽有点腰酸,但她对她的未来充满向往。她计划着第一个月关饷买一套漂亮的衣服,好好展示一下自己花一样的容貌,然后再多挣一点钱资助一下自己最要好的姐妹杨丽。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除了该背的能背一点外,那数学、英语她实在不懂,也无兴趣。班主任与她的关系就好比一块田的田埂与秧田里的秧苗的关系,她是秧苗,班主任只是想关好自己那块田里的水的田埂,仅此而已。她深信:她就像路旁的一根电线杆,班主任走过时,会对她没任何感觉地走过去。可杨丽就不同了,杨丽家虽穷,但成绩特好,是全班最受老师重视的一个,她不读书就太可惜了。
小云又担心起爷爷来。家里虽穷,可自己的聋爷爷从没让她干过什么活,顶多让她热一下饭,洗一点自己的衣服。她觉出了家的温馨。一想到爷爷,她就想到爷爷不识字,会不会没看到字条?如果看到了,大妈识字,会给他说的。哎,爷爷,我不这样,您就不会让我走哇!一串泪珠挂在了小云的眼角……
在一时的感动下,小丁回到了学校。可没几天,他又后悔了。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先的怪圈中,仍然是装模作样地读书,装模作样地尊敬老师、理解老师。近视眼表扬他有进步时,他谦虚地点点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课他多了听众,有几个像他一样的留守少年,缠着与他交流上网心得。他们谈得眉飞色舞,惹得做作业的小眼镜骂他们无聊!说再这样,就告班主任!于是他们用网上的一些流行的脏话气哭了小眼镜。班主任到班上发现了异样,小眼镜却没敢说是怎么回事。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小丁和几位留守少年一起逃学了(其中包括两名女生)。他们称这次是胜利大逃亡。他们把小丁家当成了据点,还邀了已勒令退学的洋洋。幸好他家有三间卧室,女生睡一铺,男生睡两铺,倒凑合。为了避免班主任的捉拿,他们扯掉了电话线。
他们自己煮饭吃,白天、晚上都上网,瞌睡极了又睡觉。这让小丁很得意:逃学几天再回学校去1不就是挨骂吗?又有什么了不起!
过一周,他们的钱用完了,才又回到学校去。回学校后,他们才知道有的家长已找昏了头。他们自然挨了骂,又被父母接宝贝一样接了回去。小丁只得又回到学校上课。因为他再也不能旷课了,这学期该到规定课时了。于是,他盼着与同学们到外面春游。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时节,外面掺着花香的空气真诱人。小丁于是怂恿同学们向老师提春游。到后来,全班同学都兴致勃勃的,但不久就泄了气。因为近视眼表示理解,但为了安全,不予支持。
小丁一下无聊到极点。学校只知抓升学,抓质量,能搞的活动能省则省,只剩安心读书了!小丁暗地埋怨:你们学生时代不也有“我想唱歌可不敢唱”的幽怨吗?怎么过来人却不理解我们?!
以后的几天内,小丁他们看学校的老师都像看空心的稻草人,怎么看怎么像。
这天,是颖子的生日。小丁他们都买了礼物去庆贺。颖子的老爸特高兴,抬来了啤酒任他们喝。那天,他们闹得很High。小丁喝了很多。后来,小丁又代表同学们敬颖子老爸,闹着又喝了十几杯白酒。酒到小丁喉里,辣辣的,压下了小丁心头的闷。
下午,课堂上的小丁醉得一塌糊涂,在大闹课堂后,向地板上倒了下去。这可吓坏了数学老师,忙去找班主任媛。媛忙叫几个劲大的男生扶着小丁向医院的急诊室走去。
在医院,医生给小丁输液。在插针头时,小丁闹腾个不停漏了几针。医生只得绑住他,把针插在了他头上。看着胡言乱语的小丁,再看着肿得像馒头的小丁的手,媛心痛极了。
在医院的媛绷紧了脑中的弦。她不知在小丁醉酒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事。等着小丁的胡言乱语稀疏下来时,媛叫扶小丁来的几名学生回校上课去。
来医院的路上,小丁闹腾得扶他的同学满头大汗。路上的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媛仿佛听见“老师是怎么教的”、“现在的老师只知吃干饭”之类的话语,媛的心头闪过一丝委屈,但脸通红。
媛现在看着病床上稚气的小丁,不由得回想起了前几天她和小丁谈话时的情景。班上除杨丽回校上课外,谷小云至今未回校,小丁几个时不时地逃学。媛在前几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和小丁谈了一次话。
谈话开始,小丁除了礼貌地回答之外不置一词。媛后来改了话题,问小丁上网好玩吗?上网都干些什么?这下,小丁的精神来了。他谈到了由于父母打工地点的变换,他已就读了三个城市的小学,在重庆某小学读四年级时他认识了一名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后来他俩成了好朋友。那名研究生曾教他许多有关电脑的知识,现在他能编简单的程序,还时不时地当一下黑客。媛说黑客不侵犯别人的隐私和利益吗?小丁说,他当一名黑客只是好玩,把别人急需的东西保存几天,趁对方气急败坏十几天后再给人送回去……
那天他们谈了很多。媛发现小丁是个知识面极广表达力极强的孩子。只是在谈到某些话题时,小丁又连最基础的东西就不知道。她发现小丁成了一个怪胎,就像吴承恩笔下的孙猴子,灵气十足又难以修成正果。
看到病床上皱眉头的小丁,再回想起路上行人的指点,媛心里特别难受。她想帮小丁,可发现小丁隔她是那样遥远。究竟是谁真正剥夺了小丁受教育的权利?现在处于超级“酷”年代的小丁们,究竟需要些什么?媛陷入了沉思中。
媛打着哈欠护了小丁一晚上,小丁终于睡醒了。当他发现是近视眼媛守护着他时,想笑一笑,但由于胃痛,又皱起了眉头。于是,在媛的眼中,出现了一种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昨天的放浪给小丁带来了惩罚。接下来的胃痛让小丁难受了一阵子。医生给他开了胃药,叫小丁再休息半天。于是,媛与小丁走出医院大门回家去。在路上,媛发现小丁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久违的东西---温暖。
这一段时间教室里终于风平浪静了。因为除了谷小云中途辍学之外,几个爱逃学的学生近期都没再逃学。媛虽怅惘,但毕竟松了一口气。
在这期间,杨丽不时收到小云的来信。信中的小云终于穿上了新衣服,漂亮极了;信中的小云充满自信,叫杨丽好好读书;信中的小云十分想念老师和同学……媛听了杨丽的述说,由衷地替小云高兴。最初,她真不知道,缺乏内蕴的小云能干什么,现在,她发现自己真错了。
这样子又过了几个月,媛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杨丽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她急切地要媛看。媛一看仍是谷小云写给杨丽的信,只是这次信中的小云充满忧愁。
原来,漂亮的小云凭着自己的踏实苦干,再加上老板的赏识,当上了大堂经理。后来,她与老板好上了,现在怀孕了。她与老板的关系不知咋的被老板娘知道了,老板娘赶她走。现在的小云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写信给杨丽,让她悄悄问一问媛。
媛的心跌进了冰窖,她只得请假和杨丽到了县城,准备带着小云到医院人流去。
几月不见的小云头发做了离子烫,染成了金黄色,比当学生时白皙了许多。见到媛,小云别扭地叫了一声“林老师”。媛刚想问详细情况,小云就痛哭起来。那酒店老板开始对小云特别关心,小云特感激他对自己的尊重。就这样,一来二去就好上了。老板曾发誓说不久就与老婆离婚,但现在却不见踪影。媛气急了,决定找老板去。
媛叫小云在棒棒叔租住的房中呆着,与杨丽找着了小云在酒店一起工作的小姐妹阿芳,打听到老板实际上有时还来酒店的,只是躲着小云。媛叫阿芳留意着,等老板来时悄悄打电话告诉她。
第三天晚上,有老板的消息了。媛与杨丽直接进了经理办公室,把仍在给新任大堂经理献殷情的老板堵了个正着。媛与他谈判起来。最终老板答应给小云三千元了事。媛拿着钱逼着老板留了电话号码,就与杨丽回到了小云那里。
媛带着小云来到了医院。医生检查时发现小云子宫壁较薄且有炎症,说这次施行人流手术的话,也许小云今生再无做母亲的资格,要亲属慎重考虑。媛征求小云的意见,小云决然地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手术小云未吭一声。媛捏着小云的手,感觉到小云就像一只纤弱的蝴蝶,随时有被毁灭的危险。
手术结束后,媛,杨丽扶着小云出院了。看着小云眼中不该有的落寞,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一切,媛的眼睛模糊了,只觉阴冷的天空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