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幻的童年

夏天，在烟雨迷离的回忆里一天天冷寂。秋带着强烈的呼唤从这头走到那头……

奶奶的后院里种着一棵大梧桐树，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经常饶着它转，夏天常常端了藤椅，边听奶奶讲故事，边在下面乘凉。一阵风吹过，叶子就会哗啦，哗啦地响，好象它们也听懂了似的，大概觉得好听就鼓掌了。梧桐树的叶子由绿装换上了黄装，枯黄的树叶一片片地凋落下来，如同蒙蒙细雨，微微雾霭，即便大人们心里泛起点点惆怅，也只是轻轻地感叹一声：“秋天来了。”我还是小孩子，不懂得忧愁的滋味。瞧！已经成熟的果子，迫不及待地从母亲咧开的肚皮里钻了出来，落了一地。后院下起梧桐雨来了，雨点不时地击打在我的脑门上，只是那雨点落在地上没有化成水珠，而是一颗颗饱满的果子，我用小手捡了起来，放进了身旁的小碗里。等碗里满了，就拿给奶奶，炉灶早已烧热了，倒进铁锅里一炒，那香味便飘出来了，满园子都是。炒熟了，撒上一点盐花，盛进碗里便成了一道很好的零食。父母是没有时间炒给我吃的，他们总有忙不完的活，只有奶奶才会经常变着戏法般地弄出一些美味的东西，惹得馋嘴的我，挪动着小腿，一有空就往她那边跑。小时候的我因为贪吃，胖嘟嘟的，很可爱，经常被大人们逗着取乐。后来过了几年，叔叔家盖新楼房，就把梧桐树砍了，我是心疼也没有办法的。

秋天正是稻子成熟的季节，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像一条金色的海洋，稻穗随风起舞，好似阵阵浪花在翻滚，那景象美丽极了。它们笑弯了腰，农民伯伯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收割开始了，大人们都涌进稻田里去了，父母把我带到田埂上，父亲每次都会从兜里掏出几个橘子，扔给我，让我剥着吃，我便乖乖地坐在草地上，把皮剥了，一瓣一瓣地塞进小嘴巴里，我吃得特别慢，这样好打发时间。父母不放心，还时不时探出脑袋来看我，见我在那儿也就老远地喊上一声“乖点啊，不要乱跑。”我从小就不习惯大声喊叫，只会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不一会，父亲过来了，手里好象拿着一样什么东西，我以为又是什么可以吃的，高兴得不得了，莫非摘到了一个甜瓜？走进一看，原来是刚捉到了一只青蛙，青蛙的一条腿用稻草拴着，从此我便不再寂寞了。有时父亲还能抓到麻雀，也用线拴住了一条腿给我玩。我很喜欢跟着他们去田里，就算坐在田埂上看看蓝蓝的天空也是一种美的享受。马路边的野菊花盛开了，几百米以外就可以闻到香味，我便趁父亲休息的当儿，缠着他为我摘上一把，傍晚带回去插在花瓶里，整个房子都是香的，连梦里都能闻到那幽幽清香，于是连梦也是香的了。

到了秋末，家家户户便开始用新糯米酿酒了，刚出蒸笼的糯米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子。奶奶常用一只小瓷缸，酿上一小缸甜酒，给我们几个孩子解馋。往往没几天就被我们吃得见了底。父亲和叔叔们则喜欢各自酿上一大缸的米酒，到了正月里，好用来招待客人。米酒刚开坛的时候，也像甜酒一样好喝，我一天要吃上好几回，等甜味慢慢淡了，酒味浓了，父母便不许我们多吃了，怕喝醉了。听说我六岁那年，因为偷吃酒酿，喝醉了滚到酒缸旁边的柴堆里，睡着了。父母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见着人影，母亲以为我被别人骗走了，急得只哭。后来回到家，发现明明关着的酒缸被打开了，就仔细扒开了柴堆，发现了熟睡中的我。脸蛋红得像两个大苹果，推推我，不醒，嘴里还喃喃自语“甜，真的好甜啊”。大人们见了，个个都笑得前俯后仰。这些我自己是不记得的了，只是每年家里酿新酒，父母都会提起这件事情，我也成了有名的馋嘴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