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漂来的女人
文章写了一位不幸的女子“桂芳”,她的不幸缘于她的婚姻当年缺乏了解,草率结合,现又内缺婚姻经营能力,外缺婆家与娘家的粘合力,婚姻危如垒卵,一有风吹草动,即有崩溃之虞,婚姻的不幸,知识的匮乏,让她紧紧攫住婚姻的线,不松开,割不断,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作者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写了这篇文章,同时带有思考:这个太湖漂来的女人,前面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哟?路在脚下,对待生活的态度不同,也许人生也就不一样吧。平淡又耐读的散文。问安作者。
那天,主任引来一位新员工到车间顶班。
新员工是一位中年女人,见面向我点头一笑:“师傅好!我叫桂芳,跟你学咧,请多指教!”话音落地,我一怔,不标准的普通话中,夹带很浓的安徽腔。咦,不是罗田本土人!
桂芳38岁,一米六的个儿,皮肤黝黑,乌发披肩,酥胸丰满,臀部丰硕,走路时一腾一腾地,很有特点。标致的脸蛋上,零星点缀着斑点,一笑就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次,车间贴通知,大家都凑近围观,独她闷头做事。没人时,溜过来悄悄问我,上面写的啥。我说你自己看嘛。她顿了顿,环顾四周,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识字。”声音很低。我诧异地张大嘴巴,用看外星人的异样目光盯着她。她脸颊绯红,低着头似乎有些自卑。
文盲的帽子戴在她头上令人轻看,有些不忍。没文化,毕竟知识面狭窄,世间深奥的东西无缘知晓,生活中也会有诸多不便。人生如若文盲,实属可怜和遗憾。我对她的印象也大打折扣,我骨子里素来睥瞍缺内涵的绣花枕头。
但有一天,她突然语出惊人地说,做人,不识字不要紧,不能不识数。谁说不是呢?不见得没文化就没能耐,但如果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不谙待人接物的分寸,是绝对不行的。我极欣赏她这精典的语录。就凭这句话,令我对她刮目相看。
工作中,桂芳吃苦耐劳,聪明灵光,泼辣能干。岗位操作要领很快掌握。她不怕吃亏,好搅伙,受人尊重。但不喜欢与人接触,男同事和她开玩笑,爱理不理的,一付郁闷不乐的样儿。也难怪,外地人嘛,不会罗田话,一下融不进当地人的圈子。但从她那抑郁寡欢的表象看,内心一定深隐着鲜为人知的苦涩。
我试图打开她封冻的心门。好在她有什么话也只愿意和我倾诉,并要我为她保密。
原来,她家在安徽太湖,父亲早逝,家有母亲和兄妹。从小没读书,跟哥嫂在广东做豆制品生意,她负责送货。有一年,货主欺她不识字,故意扯皮,多亏一个热心的男青年仗义相助才解围。
男青年叫祝星,罗田大河岸人,小桂芳两岁,经常教她认字,渐渐俩人好上了。2002年,桂芳随祝星回罗田汤河闪电式结婚,生有一女。祝星家住大山中,家庭贫寒,婚礼简节,也没按双方当地婚娶的风俗礼节去操办。
婚后,她和男人回广东帮哥嫂推销产品。可男人瞒着桂芳侵吞货款后回家了,桂芳继续在广东帮哥嫂做生意。就在男人离开她两年内,因染烟酒色赌将她多年积存的五万块血汗钱挥霍一空。之后,又一件事使有裂痕的婚姻雪上加霜:婆婆来广东时暗暗地拿走了她嫂子的金项链,从此,她看不起婆家人穷志短,对婆家很淡漠,不留恋女儿,也不愿再生孩子,甚至厌恶婆家,长年在外打工不回家。春节回娘家,八年中只在罗田过了两个年,象住旅社样,一年只住四五天就开溜……
娘家人劝她离了再嫁,她却纠结着那五万块钱不要回不甘心。男人走到哪里打工她就跟到哪里。男人拿不出钱,桂芳说,你不还钱我就套住你,耗老你的年华,然后离开,让你再也讨不到老婆。我说,那你不也伤害了自己么,她苦笑着说,我有一双手能挣钱,老了不怕没人要。我说,你管住男人,劝他好好过日子,也是一条路。她摇头叹息,说男人是根扶不起的猪大肠,象个总也长不大的孩子。
桂芳这次也是随男人同来公司打工的,吃住一起,两人工资AA制,她每月工资由男人代领交给她,都寄回娘家,生活费则由男人支付。生活上仍互相关照,表面上看不出异样,实则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他们的婚姻,当年缺乏了解,草率结合,现又内缺婚姻经营能力,外缺婆家与娘家的粘合力,婚姻危如垒卵,一有风吹草动,即有崩溃之虞。
一个太湖女人,“嫁”到罗田十多年,当年没打结婚证,现在户口仍在安徽,办不了身份证,是个黑人。不如意的婚姻,使她安不下心、扎不下根,没归宿感,始终漂浮着,我对她的处境深感忧虑。
去年十月,桂芳随男人辞工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唉,这个太湖漂来的女人,前面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