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后

益思远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5-11 07:02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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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考后的一喜一忧,把父爱演绎到了极致。多年后的改变,那份浓浓的父爱依然是心里最深的牵挂。

高考成绩出来,分数出奇的高。全家人笑逐颜开,父亲更是一改往日的严谨,逢人就有三分笑意。确认录取后,举家欢庆了好几天,最开心的当然还是父亲。在他提议下,全家行动起来,去落实一件久已承诺的事——儿子高考成功,购买电脑。

父亲和我在县城仅有的几间电脑店穿梭,和店主热烈地讨价还价。这时,他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话毕他走了出去,默默燃起一只烟。我见状跟出去追问,他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道出原委:我落榜了。

原来,我报考的大学在我超出实际录取线的情况下,仍强行退了档。讲完情况,他似觉有所不妥,又强忍着难受,微笑着对我说:“后面还有第二批的。”我略有会意,但反感父亲对结果的妥协,心底深处也不想去二本,于是嚷嚷着要状告无信用的学校。他只静静地听,没有再说话。

到了下午,又一个电话打来,让我参加重点批大学补录。一时之间,父亲和我好像拾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得不得了。原来,省招办发现了好几个与我情况类似的高分考生,要我尽快去县招办参加补录。在县招办,我们了解到具体程序:由父亲和我选择几所心仪的学校,不填报具体专业,用最快的速度给省招办发去。我同时被告知,必然会被录取。

父亲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像一个老学究似地,聚精会神地读起补录学校名录——里面有很多他梦想中的高校:人民大学、中央财经、北京航空……在突然经历过大悲大喜之后,全神贯注捧着名录的他,难抑内心的激动,双手微微颤抖着。于是当招办同志请我们速发传真电报时,我第一次亲见这近五十岁的汉子,突然失去了稳重,一边向我挥手致意,一边像孩童一般蹦跳起来,冲出房去。他的劲头感染了我,我被迫从沮丧中解脱出来,一路小跑着跟去。父亲的速度比我快很多,因为快所以身子略有些摇晃,我远远地落在后面。他频频回头,示意我快点。我看看他,会意地不住点头。我懂得招办的要求,所以跑得本就卖力,奈何双脚不给力,于是越跑越慢,和他比可以说望尘莫及吧。我们在闹市区跑着,引来路人纷纷旁观,他们也许很难理解这一米七五的汉子和一个愣头小子在跑什么。但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眼见路人议论纷纷,总觉他不注意跑动的姿势,对他跑步的形象颇不满意。

在电报室,父亲用了极为客气的语言和每一位工作人员交流。他的脸上带有一种少见的、某些班主任在校长面前才有的笑容,我为一向正直清高的父亲也有这等手法暗暗吃惊。但我心里也自以为是地暗笑他的迂,人家传真电报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多说何益。况且招办已经言明必然会录取,他这样举轻若重真是多此一举。唉,我现在想来,当时真是过分聪明!

后来,事情终于很快办妥,数周之后我被补录到北方一所著名学校就读。在随后的年月里,由于看待很多事物的理念不同,又由于在许多重大事件上闹分歧,我们感情大不如前。他因伯乐出现,事业有了很大起色,终日公务繁忙。也因为事业的起色,很多朋友自惭形秽,反而与他保持距离,甚至于不再来往。他因着这些事情,心情长年难得顺畅,周边的人事便往往触他之怒。我曾亲见他对属下的训斥,对此确认无疑。我长年求学在外,无法与他时时沟通以慰其心,他待我渐不同以往。但却坚持定时与我联系,关心些生活起居的小事,以至常接电话的室友都能记得他的一口“川普”。而我对此颇不以为然,宁可把这样的时间花在“别的人”身上。

近两年在外不见,他渐渐忘却我的不孝,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婚事。我来阆后,他间接问过几次,大意是:“我工作生活一切都好,唯眼内生一结石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你年既长大,也该是时候成家。”每当夜阑人静,我念及此,在晶莹的泪光中,似又看见那如孩童般蹦跳着冲向传真室的老父亲。唉!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