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回忆

下了好多天的大雨，终于有点停的迹像。

所长说：“你们都给我下乡去，别老是窝在所里！”我问所长：“正是农忙季节，乡人都在忙着栽种，下乡去能做什么呢？”所长板着脸严肃地说：“实在没有事做，就给老俵帮忙干两天农活再回来！”

就这样，我推着自行车下乡去了。

那是江南春末夏初的一天，山腰上缠着一团团的白雾，山沟里响彻着哗哗的洪水声，天上还飘着茸茸的雨丝，但这些都不影响出行。山间的公路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一路上的花草树木鲜翠欲滴，惠风扑面，心情舒畅，微有遗憾的是，我骑的这辆老旧的飞鸽牌自行车老是掉链子，“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骑不到两分钟就要下来伺弄好它才能再上路。

大约走了七八里吧，我的前方五、六十米处有两个撑着雨伞的小孩，看样子只有四、五岁左右，后面还跟着一头极其雄壮的黄褐色的大狗。反正车子老是掉链子，适逢一段长长的坡路，我索性下来推着车子走，也顺便观赏山间的美景和路边的奇花异草，扯着嗓子吼上几句。

我发现，这头雄壮的狗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我一眼。

小孩和狗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上到坡顶则是平坦的路面，路边有许多个乡人弓着腰在忙着栽插水稻。我跨上自行车正准备赶路的瞬间，“打狗熊啊！打狗熊啊！”田里的乡人扔下手中的工夫齐声大喊，只见前面那头黄褐色的大狗像箭一样一下子就窜到旁边的山上去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小孩家里的狗，而是一直跟在小孩身后的一头狼！

我敢断言，如果不是我一直跟在小孩的后面，这头狼肯定会对小孩动手！再如果，所长今天不命令我们下乡、自行车不老是掉链子，结果会是什么呢？

时隔多年，我回忆起了狼。

我现在住在了城里，别说见不到了狼，就算在动物园也少见到，动物园只养那种高贵的动物，狼在人们的心中是属于那种低贱的动物！

但在少年时代，我却亲历了两次与狼的直面接触。

一次是在家乡的小河边。一个夏天，乡人们劳作之余，用鱼藤草榨汁在河里药鱼，数十成百的乡人在河里捕鱼，我的父母亲也在，我则站在河滩上看着乡人们快乐地捕鱼，有时也到浅水里捞一两头漂过来的小鱼。

一头狼从山上下来了，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我以为是头狗，还往旁边挪了一下，想让它过去。

河里捕鱼的大人们发现了是头狼，并大声喊打，狼则一下子从浅水处冲到了河的对岸，冲到了对面的山边，还回头张望了一下！

还有一次，我快小学毕业时，春节刚过，父亲带着我和表哥去附近山里打猎。春风一吹，红花、油菜花盛开，各种蔬菜也青翠饱满，正是兔子和朴钩鸟争食长膘的季节，也是狼频繁活动的季节。

一个深夜，我们三人回家的途中，父亲的手电光罩着了路边田塍上的一头狼，“狗熊！”父亲轻轻地对我们说。

表哥拉着我的手走前面，父亲则打开猎枪的保险，用电光罩着狗熊的眼睛慢慢地退着走，但见在电光下狗熊的眼睛闪着绿莹莹的光！

确是种可怕的动物，但时至今日，我却对狼有着一种怀念。或许是我和狼有着相似的东西？是孤独、坚韧和豪情，更多的是自信！它是孤胆英雄，它不像狗一样喜欢群殴，更不像街上的流氓和公交车上的扒手那样团体作案，它是真正的英雄，英雄的命运注定了死于屑小之手！

二十年前，村庄周围常患狼害。狼是单独行动的，悄悄地来，潜伏在篱笆外的荆棘中，静静地等待着那猪牛与鸡鸭走近，一个箭步扑上来，叨起猎物施展绝顶轻功，眨眼间便逃遁得无影无踪，纵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追赶不上的，十有八九必能得逞！

第一次听到狼的叫声是在工作后不久。单位就在山边，山脚芦苇丛丛，山上树木萧萧。冬天的一个深夜，一两点钟吧，我去上卫生间，走到围墙边，忽然听见酷似婴儿的哭声，而且一声远一声近的，遥相呼应，我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吵夜或是墙根下的叫化子在哭泣，但仔细一听，根本就不是人的哭声，顿时热血上涌毛发直竖，整个晚上我一直蜷缩在被子里，连电灯都不敢打开！天亮后，老同志告诉我，这是狗熊在叫，在山区，尤其是在冬夜，狗熊的叫唤习已为常！

这么多年来，由于对狼的频捕滥杀，狼已处于绝迹的边缘。如今，我仍常常到乡下老家住上几晚，却再也没听到狼的传说了，倒是野兔子在菜地里窜来窜去，泛滥成灾，应了一句古诗：山中无狗熊，兔子称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