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清晨早起锻炼是件很惬意的事儿，既锻炼身体又和山友们快乐的交谈、踢踢毽子很是愉悦。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沉浸在那份美好当中，下了山坡只要过了那段土路就快到家了。这时一位老人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就在离交叉路口不远的土路上，那是一位怎样的老人呢？年岁很大，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两鬓已斑白，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帽子，衣着很朴素，很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这个老人我见过，常常出现在十字街头，尤其有阳光的日子，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悠闲地抽着烟，晒着太阳，卖着光景，有时候也和周围的人唠唠嗑，傍晚戴着副手套摇走了轮椅，也摇走了他一天的光阴。他就在老街里住，至于姓什么，做什么统统不知道。今天出现在这里，让我不明白：他不会闲逛到这儿吧，谁又敢说呢？反正那么大岁数，也做不了什么，溜达溜达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正猜想着，他发现了我的到来，连忙抬起了头，从他的眼神里，我能读出他的无助。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我不由得走上前去询问。

“我要到前面的老孙家去……我……”老人欲言又止，显得挺为难。

“那我帮你推过去吧，这段路坑坑洼洼的恐怕你自己很难把车子摇过去。”

“小伙子，不耽误你时间吗？”

“没关系，你说的地方离这儿也就不足一百米，很快就到不会耽误什么事情的。”我笑着向老人解释。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被雨水冲刷和来往车辆的碾压已经变了形，像他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要想摇过去真的很难，其实推着老人往前走时，我的心里也在打鼓：千万要当心别把老人摔了，否则好事变坏事就麻烦了。看似简单的活儿其实不好做，轮椅下的小车轮子很小路面又不平，一颗不大的石子就会把车子挡住，推起来很费力，用力容易把老人摔着，不用力车子又不走。自己只有小心谨慎了。不管怎样终于把老人推到地方。

老人冲我笑了笑，说：“小伙子谢谢你啊。”我说：“老人家，不用客气。你这么大年岁，怎么走这儿来了？这地方的路不好走，以后走要小心。”

老人叹了口气，孩子你不知道，我是来给我爹妈上个坟啊。我今年八十一了，身体也不是太好，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我想趁我还能挪动，慢慢走，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到他们坟前烧几张纸，也了却我的心愿啊。”他歇了口气接着说：“儿女们不让我来，我是偷着来的，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给爹妈上坟了。”说完从轮椅上拿下一捆烧纸和一个小凳子，缓慢地移动着……听了老人的话，我的心里不觉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回头望着他。清晨阳光的奔跑速度，远远比他行走的步伐伶俐，映照在老人的背上，他那矮小的背影却又如此的醒目。

这条土路上，包括百米以外的宽阔的柏油路上人来人往，前人踩踏的足迹很快又被后人的脚印所覆盖，为自己的生活定下目标选择好了方向而行色匆匆，我们都在不觉中参与演奏着一曲悲欢离合的生命之歌。

正如老人所言，也许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岁月已将他打磨成为一张薄薄的风雨中飘摇的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随风而去。它那满是皱纹的手掌里贮存的光阴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清晰可见。也许衰老使他的记忆里有许多美好事情早已飞逝，成为过往的记忆，而唯独不能忘记的，是那份至生至死都不可以忘记的至爱亲情啊，哪怕垂垂老矣，哪怕蹒跚的步履，即便是模糊了记忆又有什么关系？！人生路途之中唯有生命的方向不曾忘记。那个苍老而又执着的背影啊，是如此的让人心颤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