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祖师顶
读罢文字,小编心情豁然开朗,这样的文字既在写景又在写情,有对故土的回忆,更有着对岳母无比的思念,文笔优美,抱负感情,是篇好文,推荐阅读!感谢来文,欢迎常驻!
我总固执地认为,山是人间唯一可望而又可及的天国。像河流仰慕潮汐、农民膜拜土地,我总是难以抗拒这山之天国的诱惑,就一次次登山。
二十多年前,我学业结束,等待分配工作。想想自己不可把握的未来,难免焦躁不安。有一段时间,就呆在岳母家,闷闷不乐地闲吃闲坐。显然,别人是一个闺女半个儿,岳母是一个闺女整个儿。她常常带我和未婚妻、妻妹、妻弟到邻村看大戏,到集市上赶大会,到她的娘家走亲戚。岳母总有说不完的话,说的最多的就是祖师顶山。祖师顶原本是祖师爷修行的地方,却因山峦太小,就离开了这里,先至小顶山,后至大顶山,并终成正果。祖师顶不但有报庄、南冲寺、彭有谊、四道河等村庄,还有石鸡岭、石鼓、石老婆、石门坎、十八亩石等传说。岳母八岁而孤,幼而失恃,祖师顶下的薛庄就是她的娘家。我知道,祖师顶山上山下有她的童年,与其说她在讲祖师顶的故事,倒不如说她在怀念自己的童年和自己的亲人。后来,每逢节假日,常常住在岳母家,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这样一晃就是十几年。如今,在岳母去世后五个年头的清明节里,我和妻子关掉手机,悄悄出城,然后带上岳母临走仍放心不下的孙子孙女,去登祖师顶。
春日山容,其色如黛。出村不久,就远远望见祖师顶巨大山体上的两个主峰,就像一个人,左脚蹬着泌阳,右脚蹬着方城,高举双臂,大声呐喊。走过四道河,但见起伏的山冈,或凸或凹向远处,莽莽苍苍。我们沿着山路向上行进,曲曲折折直至半山腰。山腰间有一空场,空场上建有房子,那是简易的道观。房子都上了锁,看不清敬奉的是几位神仙。在空场的一端,立有石碑,清气森森,碑上刻有建观捐款人的名字。细细看来,或三十,或五百,捐款多少不等,其中的一些人我还认识。再往上,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陡峭,免不了手脚并用。两个孩子高兴极了,又是喊,又是唱。特别是小侄子,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一会儿爬树,一会儿攀岩,故意撒娇不听话,责怪两声仿佛更发疯。阳光宽容地漫过山的裙裾,微风轻抚我们的脸庞。路边不时出现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骨朵儿,在初春的山间含苞待放。
一路上,印象最深的是众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如站立的人、伏着的兽,如奔跑的马、饮水的牛;也难怪有石鸡、石鼓之说。随便拉上一块儿,放在城市的广场里,就是一道风景。不一会儿,十八亩石就在眼前。这个石板,立在祖师顶主峰之下,泛着青白的光,厚重肃穆。古人称这块石头有十八亩大,显然有夸张的意思,但一两亩总是有的。两个主峰之间是一道山梁,山梁上全是大小不等的石板。坐在石板上,南望群山起伏,北望阡陌纵横,周围景色尽收眼底,确实是静心修炼的好所在。细细看去,周围村庄黄莺婉转、雁子呢喃,门前,男人带着泥土的味道劈柴;屋里,女人做出的浆面条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小史店人敦厚朴实的气息跃然面前。可以想象,当年的祖师,怀着脱俗的虔诚,一个人一声不响地踞于山梁之上,此时,满山野,黛青青,万竿细枝随风摇曳,就像一幅简练的木刻,呈现一种性情淡泊的素色之美。虽然他终于离去,但一路之上一定布满了爱、真、宽容,这也许是后人念念不忘的重要原因吧。其中的一个峰顶,仍然建有小观房,供奉何方神圣,当是不得而知。另外,有一点我也是非常清楚的,这里有过岳母的脚印,有过她的声音和气息,也有过众多岳母一样土生土长山民的身影。
在山顶,倍感天高地迥,人生渺渺,竟有了吼一嗓子的冲动。大家一齐乱吼起来,回音在山峦间飘绕迂回。吼过之后,心里格外舒畅,仿佛各种各样的压力和烦恼随风而逝。
看着两个一脸幸福的孩子,我又想起了岳母。岳母自身不育,却抚养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但是,她老人家去世后,家中发生了很多事,媳妇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儿子整天漂在外边,孙子孙女尚未成年,这个家就这样慢慢败落下来。每回一次,总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想想当初的景象,心中很不是滋味。我也明白,生活就是这样,好了好过,歹了歹过,不管怎样也要活人,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是,两个孩子的日常抚养问题确实让人头疼。很长一段时间里随我们在城里上学,我和妻子工作繁忙,常常感到力不从心。花钱多少事小,关键是没有精力——虽然不用接送,但洗衣、做饭、辅导功课没完没了,稍不留心,还要看老师的脸色。因此,这个学期,索性让他们重回乡下,跟着他们残疾的伯伯生活、上学。我们的确是清静了许多,但是,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总还有那么一丝牵挂,毕竟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已相随相伴多年,对我们有着太多的依恋。
人生在世,如同登山,总要进入不同的境地,或在山谷,或在山顶。俗世间真实无饰的日子,永远不只是杏花雨、杨柳风,我们也做不到像祖师爷那样潇洒地挥手而去,但只要有爱、有温暖,勇敢地担当责任,真实地生活下去,也算得道。今日的祖师顶,就像一个巨人,默默无语,却伸出温暖的手,抚慰我的心,让淡泊与真实占据心灵一隅;也使我对岳母的思念和对孩子的爱,像黛色山岭上的野花一样缓缓开放。登山归来,原本已经凝固了的生活画面,从崭新的角度,以鲜活的姿态迎面扑来,生活之路终于被祖师顶的灵性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