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是一个谜

三月阳春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08 23:09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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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习武人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论春夏秋冬,都得坚持,这样日久天长才能练出一手好功夫。父亲就是这样一位武林高手,他才艺出众,但是他从不张扬自己,让亲戚都觉得父亲很神秘,当我上学时候遇到一些拦路虎的时候,父亲为我们“保驾护航”,拦路虎逃之夭夭。之后有幸观看了父亲的实地演习,令观众拍手称快,让我对父亲的技艺肃然起敬,可惜至今也不知道父亲的功力有多深。

有这么一座院子,它坐落在村中茂林密处,四面土墙与世隔绝,一道弱不禁风的栅栏门静静伫立,透过栅栏门上被手指头捅破的尼龙袋子的小洞,可以窥视到遍地脚印的一片沙地和三座年代久远的土房子,其中一座没有窗户,门上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这座院子据说是我太爷留给我爷爷的,在我上小学时,每天早晨上学路过院子时,都会听见里面有“哼哈——”的声音传出,小时候的我和同伴每当听见这奇怪的声音时会不约而同的跑起来,因为害怕所以觉得那座院子很诡异……直到后来才知道每天早晨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是父亲练功时发出来的……

我的父亲从小酷爱耍拳(武术),我不知道他曾拜了几个师傅,关于父亲拜师耍拳的故事我是通过村里老人和母亲的零星描述得知的。有一次我问母亲那座院子里紧锁的土房子里面都有啥,母亲的回答让我兴奋的同时又很失落,她说那是你父亲的兵器库,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你父亲有个拳友叫田福年的进去过……从母亲那里得知这些以后,我那好奇心好像施了化肥的野草一样在疯长。

周末的一个清晨,好奇心的驱使,我约好了自己的玩伴,遁寻着“哼哈——”的声音悄悄摸索到栅栏门旁,用指头慢慢捅开门上的尼龙袋子,透过小洞我看见里面的空地上尘土飞扬,有个身影在空地上时而腾空,时而举棍大力劈下,随着“呼——呼”的棍风和时而击起的黄土,我搜脑刮心,将脑海里仅存的武侠片认真的拼凑,还原这眼前的一幕……从那以后,免费的“武侠大片”在每天的早晨如约上演,而观众只有我和玩伴田彪两人,我们俩一看就是三年,直到小学毕业……

对于父亲,小时候的记忆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怕”!我怕他练功时的大声断喝,我怕他“呼——呼”的棍风,我怕他的“高深武功”……因为怕,所以我小时候常常被父亲的一个眼神止住哭声;因为怕,所以我每当在墙头上手持玉米秆和小伙伴打打杀杀看见父亲时就会一溜烟跑到家翻开语文书大声朗读a,o,e,i,u,ü……;因为怕,所以小时候我在别人的眼中是个懂事的乖孩子……

初中时,虽然也怕父亲,但更多的是骄傲。那时我们上中学时要徒步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途中要翻越一座大山,因为路远,不管春夏秋冬我们都会很早起床,凌晨四点半准时出发,一路上说说笑笑地爬山绕梁赶往学校。可是好景不长,有一次我们在上学路上被“打劫”了,被劫的是我们中午的干粮(早上去学校晚上回来,中午吃自带的干粮),而实施打劫者是几个大龄的放羊娃,那段时间我们中午饿着肚子却不敢声张,因为放羊娃放了话,谁敢给家长汇报将会绑了喂狼吃。最后我找各种理由不去学校,在母亲的再三询问下我吐出了实情。从那以后不管春夏秋冬,上学路上多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黑影,他腿上绑着沙袋,手持十三太保手链枷(26斤),看似在跑步训练,实则是给我们“护航”,在父亲的威慑下我们再也没有受到过“打劫”,同伴都羡慕我有个“会武功”的父亲。因此我也爱上了父亲的那些神秘的功夫,好奇心的疯长,我趁父亲不在家就在家里翻箱倒柜,寻找那把锈迹斑斑大铁锁的钥匙,一次偶然,我打开了家里一个朱红色的小木箱,在里面我找见了那把钥匙,里面还放有几本泛黄的笔记本,我走马观花地翻阅着,每页纸上都用圆珠笔图文并貌勾勾画画,当时记住了扭丝棍法、坤阳棍法、黑虎鞭法、链枷棍法、七星拳等武术套路的名称,兴奋之余我拿着那把大钥匙一路小跑到父亲的兵器库,怀揣着些许紧张和好奇我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厚厚的木头门被我咯吱一声推开,阳光紧随其后射进了黑漆漆的内屋,借着这丝光亮我看到墙上挂满了三尺鞭杆、五尺棍、七尺棍、九节鞭、链枷棍(又称盘龙棍)、十三太保手链枷、大刀、红缨枪、流星锤、拉力器、握力器、沙袋等各种器械,来不及逐一把玩,我迅速地锁上门将钥匙放回到原处,但是心情却再也难以平息,我想让父亲传授我功夫,我将这一想法偷偷说给了母亲,有次晚上吃饭母亲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说我想学拳,让父亲教我,当时父亲没做出任何反应,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一味地吃着碗里的酸菜面片子,我吓的不敢抬头看父亲,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父亲喝完碗中的最后一口汤说我不适合练拳,原因很简单,说我吃不下那苦。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反驳了父亲一句“谁说的?”父亲起身走出屋子,身后传来一句话,如果想练,自己先学会横、竖叉,鲤鱼打挺,单、双豹子头后我给你教……后来我自己没有坚持下来,所以父亲也没有传授我他那些尘土飞扬的功夫,只教了一套七星锤让我强身健体,时至今日,我早已忘的差不多了,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怕我吃不了苦,练不好坏他的名声……

父亲今年已有知天命的年龄了,但是从未放弃练功,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寒冬,每天都在太阳还没升起时开始练功,这一练就是35年,谁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练到什么境界……

2010年春节,大年初六,我和父亲、几个叔叔还有几个堂哥围坐在炕桌前喝酒,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我父亲的小名,透过窗户我看见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边喊便从大门里走了进来,见此情形父亲立即从炕上跳下来,蹬上拖鞋跑到院子里迎了上去,乐呵呵地说:“师傅,您老人家咋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见是父亲的师傅来了,赶忙溜下炕头站在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个须发皆白、精神抖擞的老者,母亲在厨房里又开始忙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者来了兴致,让父亲在院子里打一段坤阳棍,我们平常没见过父亲练习,这时也乘着酒兴一个劲地鼓动,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有点醉的父亲在我们的簇拥下找了一块空地打起了坤阳棍,坤阳棍一共25环,全部打下来很费劲,父亲的师傅让他打最后一环看看,在大家的的掌声中父亲拉开了架势,随着“呼——呼”的棍风,父亲手中的五尺棍一会儿变化灵活,棍棍带枪,轮子、折子、扎枪、撒手、提棍、撅棍、搬拦、缠绕,一会儿上遮下拦,立画斜圆,抡劈戳撩,飞挂、跺点、劈盖、撩扫、冬挑、舞花,将坤阳棍迅猛有力,气势逼人的技法表现的淋漓尽致,随着棍法的不断变化,“呼——呼”的棍风不绝入耳,白发老者让大家离远点,说从父亲坤阳棍的颤动幅度上可以看出功力在什么程度上了,说万一碰上不是伤筋动骨的事,在我们退却了五六米左右的时候,只听见咔嚓一声,父亲手中的五尺棍在扎枪点地时断为两截,白发老者激动地说,想不到你竟然练到了这个程度,满头大汗的父亲遗憾地说,今天喝酒发力太猛了,可惜我的这条棍了……那晚,父亲醉了,醉的很过瘾……

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在他身上我学会了朴实,捕捉到了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却没有搞懂是什么让他如此的痴狂,也许是我没有走进父亲的心,但我深深的知道,父亲是我要解的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