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通勤火车的情缘

坐着火车去上班,这中间有酸、有甜、也有苦乐。

特快专列2011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5-07 22:02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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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简练素淡的文字写出了浓浓的情缘,这样的文字,说不出怎么好,但就是能沁入心灵,慢慢地融入内心。学习,问好!

开始通勤生活,是最近两年的事。我们这个地区的三线一站开通后,段里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修在城市南端的新的工作场地,新的工作地点离原来的工作地点有十多公里远,且山路崎岖,极不方便。

建段四十年,段的工作区、生活区都建在城的西边,生活、工作都在同一区域内,我们都习惯了这种方便适宜。当单身汉那几年,八点上班,七点五十起床都来得及,近得抬脚就到。以前老工人说笑话,火车司机出勤打了卡,从调度室出门去整备场接车,弯进家跟老婆亲热一下再上车,一点都不误事。

将工作地搬到十多公里外的南段,我们上班就只能选择三种方式:坐汽车、通勤火车或者用脚量。

贵州多山,出门不是坡就是坎,即使在城区,路也不好走。冬天雾大、坡陡、凌滑,车祸频仍,刚搬到新地点不久,段上用于通勤的汽车就发生了一次事故,吓破了一车人的胆。

我很少选择汽车作为交通工具,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汽车的贵族气我受不了,汽车的专横性我受不了,汽车美丽的屁股后丑陋的尾汽我也受不了,我喜欢坐通勤火车上班,亲近而随和。

坐火车上班,以是否上火车为出勤的依据,火车准点,我们上班准点;火车晚点,与我们无关,我们仍旧准点。

冬天早早起床去赶通勤火车,是需要毅力才起得了床的。雪后的早晨,天光很弱,只有地下的残雪反射着点点微光,四周漫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火车安排的点是七点二十六分,我七点十分出门的时候,路上的行人还很少。清寂的街道上,昏昏沉沉的路灯,雪如散落地的棉花一样零乱,脚下的步子喀滋喀滋的,一走一溜滑。

在火车临时停靠点上,小小的站台上聚满了蚂蚁一样的人。大家都缩成圆圆的一团,把棉大衣凸现出来。因为是临时站台,只有半节车厢长,开火车的年轻司机大哥,每次对标都是个难事。有时车开过了,车门对到了前面的路肩,或者停早了,车门对在后面的路肩了。我们年轻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脚踩在坚硬的石咋上,手一拉扶栏就上去了。年龄大的大妈级工友就不干了,就吵,就嚷,就拒绝上车。不上车不行啦,开不了车,几个与之熟悉的年轻人就连拉带拽弄上车。车开了,大妈们也坐火车上班了,但并不能消气。到了工作地,就几个人手挽了手,闹到正在开的交班会现场,问领导,对不了标,摔伤了她们的老胳膊老腿怎么办。怎么办,考核开车的司机呗。被考核的司机心里很是不高兴,平日在段内见了大妈们就扭了脸,再排班开这通勤车就有些不情愿。

不情愿,车还得开,司机们就轮换起来,车就时而对标,时而对不了标。每天吵吵嚷嚷的,司机还得开这车,职工还得坐这车上下班。

我一般不去挤前面对标的车门,每天三四百人,挤在那一个门口上车,难受。青壮的男人就跳上站台外,隔得很近的轨道边的一个信号箱,踩着小小的石咋,从后面的门上车。石咋踩不稳,一走一陷,踩滚的几块石咋哗哗地到铁道边的沟里。从后面上车就无所谓对标不对标了,因为所对的标都是铁路边灰白色的石咋,在石咋上,要小心脚下随时可能滑落的石咋。

车上坐满了人,有端了热腾腾早餐吃的,有闲闲地问候闲聊的,也有半眯了眼,嘴上咬一根白白的纸烟吞云吐雾的,也有静静地捧了书看的人,这书大多是武侠或玄幻类,有趣而精采。坐火车的都是些工人,烟是禁不了的,喳喳地粗嗓门讲话也禁不了。整个车厢里就空气混浊,低沉而滞重,紧紧地塞着鼻子的两个小腔。

对于职工上下班的通勤火车,是很难保证正点的。通勤车的点排在几趟客车的中间,稍一晚点,就处处得对别的车礼让三分了。

这天上班,就晚点了。我踩着脆脆的薄冰,走上站台。冰冰的空气紧紧地裹着青色的人群,站台上的人挤得很满,人与人之间只有小小的间隙。我费力地穿过人群,走到路肩下,在铁路的水沟边有一长溜水泥平台,平台上散散地站着几个不怕冷的人。

站在那里,风硬硬地吹过来,身边的雪幽幽地放着冷气。脚不知不觉就有些僵硬了,在只有脚掌宽的水泥平台上轻轻地跺脚也不能减轻脚僵下去的速度。把怀里的书拿出来,借着渐渐明起来的天光,黑黑的小字,柔弱地跳进眼内。

原以为车很快就来,捏书的手已僵得感觉不出手上的东西了,才知道车又晚点了。伸长脖子想看弯道后面的车站,远远的隐约能听见列车的风笛叫,叫的风笛是往哪里去的并不知道。我把书放回怀里的口袋,揣了手在裤袋里,看见几个人蹴在路边的信号箱上玩牌。走过去,打牌的人身边已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这几个人就伸了鸭一样长的脖子,东家看看,西家看看,偶尔还发表一下意见。

有了消遣的东西,等车的无聊就少了很多。脚也不跺了,眼睛全粘在花花的牌面去了。预报的警示钟有时敲打着,激起大家的想往,有时哑着声音,让人沉默。一个小时里,从上行下来一趟车,从上行开走一趟车,轮到通勤火车真正开来时,我的脚已冻得木木的了,踩在小小的石咋上都没了感觉。

职工不是旅客,不是花钱的上帝,通勤火车让位给别的列车,大家已经习惯了。通勤车正点了,就喊万岁,车晚点了,跺着脚等待就是。在浅浅的跺脚声里,浮动着幸灾乐祸的兴奋。火车晚点是不算迟到的,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间也是上班呢,等待总比一手冰凉油污地干活要强。

上了车,前两节车箱人很满,而且烟气蒸腾,刺得我的嗓子很难受。我一般都到最后一节车厢,这节车厢里人很少,很冷。静静的,缩着脖子裹紧衣服坐在那里,摇来晃去的看看书。

车上的列检员很注意节约电,后面一节车厢坐的人少,一般都不开灯。如果列车员或车长坐在后面,有相熟的人,就在过隧洞前,开了门自己去开灯。因为这个关系,列车员、车长怕得罪人,就关了门跑到最前一节车厢去跟别人吹牛,留下暗默的车厢。车厢里就总是布着一层车外空气的淡褐色,人也迷迷蒙蒙的,象黑白电影的影像。过了曹家湾站,前方的路基本就由三个相连的隧洞组成。洞很长,进洞后,车厢里一片黑,很浓很稠象沥青一样的黑,穿也穿不透。

坐在车厢里,眼睛就完全没了用,静静的黑。列车在晃动,走几分钟,亮光出现了,又是一小段淡褐色的空气。因为在黑里压抑了的眼,看见淡褐色的空气竟觉得有200瓦白炽灯的亮光。亮光还没看真切,黑又压上来,我们就如走在地底的深处。接连三个隧洞,让我们的眼睛有冰火两重天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上班的通勤火车晚点,也是调度人员的不得已而为之。对口交接班的人来说,火车不到就没人来接班,上夜班的人也就下不了班,那些人比我们更着急。上夜班的人四处打着电话问,什么时候能下班。

下班了,可什么时候能回到家就不一定了,下班的火车晚点率更高。下班坐火车的人不多,从早上的三四百锐减至三四十人。站在凛冽的寒风里,看着不远处停着的火车,心里算计着,今天又会晚多久。宽阔的调车场上,列队一样排着许多的车列。我们的等待随着车列的进出而高涨而低落,有列车进来了,车进来后就该发通勤火车了吧!希望随着进来的列车而涨高,进来的车停了,整个调车场上静默了一会,一列车开动了,但不是通勤火车,是调车场上编好的别的列车,列车哐噹哐噹的声音让心一下子又低落下来。

坐通勤火车回到家,往往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走在晕黄的路灯下,看身边匆匆的人,空气中的凉意袭上心头,如地上斑驳的残雪盖上了心,心变得冰凉而坚硬。

火车你来我往地开,我们就早出晚归地走,我们自己就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机车的一部分。

通勤火车,每天都将酸甜苦辣的爱恨的情感凉拌成一盘菜,伴送着我们白而无味的米饭一样的平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