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涛声

阿利埃谛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07 15:33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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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首尾呼应的问句引起深深地反思,两代人之间浓浓的爱,却是如此深刻的遗憾和痛楚。问好作者!

一定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么,孩子?母亲不止一次的这样问我。

嗯!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语气坚定,眼神向往着那片脚步尚未涉及的土地。

于是我像一只摆脱了绳索的纸鸢一样,追逐着风的方向,从南方飘到了北方。

这是坐落于北方的一所三流大学,说是三流,其实并非是学生及教师的不努力所致,而是对于一个位于经济落后、交通不便的大学来说,生源及师资力量是没有竞争力的。至于我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学校,原因很简单——高考分数低而又想往北方跑。

与四周的柏油路和一望无际的小麦地相比,校园内主道旁枝叶繁茂的梧桐、大面积的花果树园以及人工制造的珍珠湖更显得生机盎然。校园占地面积达9600平方米,绿化地竟占了校园的三分之二,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这难道是个公园?虽然这些花草树木年龄不大,但是我依稀看到了半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过后,这里给人们带来的将不仅仅是视觉冲击,更多的将是心灵的震撼——最原始的清新空气,以及栖息在树杈上的各色鸟类所发出的空灵的歌声,洗净人们从弥红灯下染浊的灵魂,来一次虔诚悔过。生命的旅途中总存在着许多分叉口,我们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涉足未知的道路,而在走完后才能够分辨出这是否是一条好路。选对了一条好路,这无非只是运气好;而选了一条坏路,这无非只是告诫你:这条路不适合继续走下去,回头走另一条吧!

那一天早晨,母亲的眼睛红肿,帮我把行李提到了门外。

“昨天还是吵着要和我一起睡觉的小毛孩,今天就变成只身去外地求学的大人了,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现在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的么?唉!去外面看看也好,可不能像我这样在这里窝个大半辈子。”

是的,母亲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年轻的时候嫁给了一贫如洗的父亲,只因为父亲说了一句:如果我两结婚了,你那残废的姐姐就由我来照顾。可惜,没过几年我那大姨便生病去世了。而母亲和父亲整日为着生活打拼着,什么卖冰棍、卖水果、包鱼塘等挣钱的活儿都干过。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也不用为钱烦恼了,但是年龄大了却经不起长途汽车和火车的颠簸。如果非要说去过哪儿,那天送我到学校报到便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长途旅行。在看过我的学校的环境之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环境还行,我总算是放心了。”过后,每每提及要带她去旅行的时候,她便说:“我上次去你那算是馋到这座火车的滋味了,你们就饶了我这副老骨头吧!”然而她又时常向父亲埋怨:“我跟了你都大半辈子了,总听你说要带我去这去那旅行,怎么一点要去的动静都没有?”想去又怕去的矛盾意念在内心纠结着,然而我们谁都知道,她是不会去的,因为她早已经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丈夫和孩子的身上,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她支配了。

在学校的这几年,距离似乎把我和那片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土地阻隔开来。我享受着校园生活的惬意——恋爱、旅游以及学习,和家里的联系只是偶尔几次的电话。而电话的内容总是重复着:“怎么这么久都没打电话回来?没事多给家里打打电话,电话费让你爸给你充。钱够不够?吃的还好吗?别想家,在那好好学习。”然而我却认为这些语重心长的话语只是些烦人的唠叨,并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某天晚上我打电话回家,电话中总是在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直到第二天,我才得知爷爷去世了。等我赶回家的时候,等待我的只是个巨大的水晶棺材和哭声震天的灵堂。原来人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在我转身的瞬间便成了画廊中的肖像,如瞬时的烛光摇曳在子夜的西风中,最终埋没在无垠的黑暗中。

来时的路,我总是只关注着沿途的风景,却不知倒退至身后的风景颜色在一点一点的掉落,先是鲜艳,然后是灰白,最后成了一张透明的白纸。这一切被摩擦的如此干净,只是这记忆却日渐清晰。既然脚下的这条路是错的,那么就回头重新走过——逝者已矣,可以珍惜的是始终对我不离不弃的亲情。

然而,身处异地却始终无法及时得知家里的情况,即便是时常打电话回家。

“五一劳动节放假回家吗?”母亲问。

“不回家。”我说。

“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过了几天母亲又打来电话问。

“要等暑假才有时间回家。”

“什么时候放假?”过了几天母亲又问道。

沉默了几秒后母亲喃喃的说道:

“上个月你去苏州玩的时候,你爸出了车祸,但是没什么事。”

然而我从父亲那才得知原来在那次车祸中,母亲的腿被撞伤了。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我就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只是追问是不是她和父亲吵架了,然而他们却一致否认,我也就没再深问。

这是他们给予我的一份深沉的爱,在他们的心房里除了有彼此之外,在那小的可怜的空间里仍留有我的位置。我似乎能够想像的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她来回的踱着步,每一件家具都能够让她回忆起如云的往事,翻开相册看着曾经还是个“小不点”的孩子,微笑在褶皱的皮肤里绽放。

谁聆听到了我的心声?我期盼着家人健康长寿,更期盼着我不是一个身处异地的游子,只希望在有事情发生时我和你们一样在第一时间知晓。每一步我都在争分夺秒的走着,好腾出空余的时间,回头看看家里的情况,因为我了解父母对外飞的雏鸟的挂念,以及人类从骨子里对短暂的生命的缅怀。

请容许我讲一段关于海水与沙滩的故事:

无风的时候,海水对沙滩说:“等起风的时候,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沙滩问。

海水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

暴风如期而至,掀起了层层浪涛,将海水卷走了。

海水在陌生而浩瀚的大海中悠游奋斗,然而却总是惦念着沙滩。于是他托海鸥带去问候,并告知:聆听涛声,那是我对你的无限想念。

忽然有一天,海鸥对海水说:“沙滩在一天一天的坍塌,那即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他每天都向新来的海水询问是否见过你,却再三的嘱托我不要跟你提起他即将死去。”

“坍塌?死去?可是,我已经错过了刚刚走过的暴风,要等多久下一场暴风才会到来?!”

于是,海水每天都在盼着暴风的到来,每天都在祈祷着灾难不要发生。可是,上帝真的存在吗?即使存在,他能听到你的祈祷吗?事实告诉了我们,暴风迟迟未来,然而好消息是:沙滩仍尚在,他在咬紧牙根期盼着海水的归来。

终于,暴风来了,迅猛而疯狂。暴风卷着海水以及海水的泪水,朝着海岸吹去。

“我的孩子,请原谅我没有等到你回来。”在巨大的翻滚中海水似乎听到了沙滩的声音,无名的泪水喷涌而出,随即便又溶进他的身体。

最后一次猛烈的推击,海水冲上了海岸,但是随即便又退了回去。

沙滩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个硕大的坑。

“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我?难道像现在这样就只是你希望得?为什么你总是想着付出,总是认为我还是一个孩子?难道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去照顾你,去给予你给我一样的爱?”

是什么造就了两代人的悲剧?原因只是这爱太过无私。

且听涛声,你便知道我的爱其实和你对我的爱一样。

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感情能比得上父母对子女的爱,然而当子女长大了,为什么不能变幻一下角色:让长大成人的孩子成为你们坚实的臂膀?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或许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孩子已经长大,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吧。

“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孩子?”

“那么您可以不再认为我只是个孩子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