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的奶奶

红尘雨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08-01 12:08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00227

对奶奶的记忆最早追溯到一九七0年,那时我八岁,因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下放”到农村奶奶家,在那里念小学一年级。奶奶那时也就五十多岁,但在我眼里就一慈祥的老太太,因她整天梳着一成不变的传统发式头发全梳到后面挽成一个卷,一双因裹足而致半残疾的小脚,奶奶虽年纪不算老,但因年轻时疾病做下的病根背有些驼,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整个一小老太太。

奶奶的一大嗜好就是喝浓浓的红茶,每天早晨吃完饭,她都会沏一壶浓浓的红茶,边喝边给我讲她年轻时的事。奶奶原本是蒙古王族的后裔,满清的时候他的叔叔曾是名镇一方的王爷,统领热合省,奶奶自小在叔叔的王府里长大,民国革命后,叔叔让其到外边读书,一直念到国高毕业。奶奶原本嫁了一国民党军官,解放前夕,扔下奶奶一人跑到台湾去了,从此杳无音信,解放后,奶奶的叔叔因罪大恶极被人民政府枪毙了,奶奶也从王府搬了出来,嫁给了刚死了妻子根红苗正的爷爷,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奶奶给我讲的时候我虽似懂非懂,但也觉得很有趣,非常喜欢听,尽管听了不知多少遍,但只要一闲下来,我就缠着奶奶讲,奶奶不象是在说她自己,到好象在说故事一样,高兴的说给我听。

奶奶虽然是小脚,又有些驮背,但却非常能干,从她身上一点也找不出王府大小姐的痕迹。那时,农民都在小队出工挣工分,奶奶钟一响准时出工,收工后还领我到树林子里楼树叶,抛楂子,因当时爷爷有病,我还小,所以奶奶就是这个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在我们老家当时过年都是自己做豆腐,一进腊月门,奶奶就忙着蒸豆包、做豆腐,一双小脚晃晃悠悠忙里忙外,一到这时,我就可以吃上自己喜欢吃的粘饼,喝上新出锅的香喷喷的豆浆,奶奶看着我高兴的样子,总会把双手背到后边取笑我:“累的慌啊,累的慌”。奶奶说我刚来时就这么和她耍赖来着。而我就会跑到奶奶身边一边笑一边给她捶背。

那时虽不懂尊敬老人的大道理,但每天看到奶奶的辛苦也会帮她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奶奶家当时有两口大柜,柜上有当时流行的胆瓶、柜辍,大镜子,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搬一凳子爬到柜上,帮奶奶擦,这时奶奶总是一边喝茶一边说:“我大孙女又帮我干活了,今天谁要来呢”?奶奶说只要我一收拾屋子就来客人。

一年夏天,奶奶领我去隔条河的姨奶家,走的时候天挺好的,走到半路下起雨来,我们走到河中心时,上游的水突然下来了,开始到腿肚子,不一会就齐腰深,我和奶奶个都小,在水里被冲的直晃,把我都吓哭了,我们娘俩战战兢兢的到了岸边,更大的水涌来,在晚五分钟我们娘俩命都没了。奶奶坐在河边不动,她已吓的浑身无力了,到了姨奶家,奶奶说啥也不走了,到底在姨奶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才回来,回来后奶奶和我说:“吓死我了,你万一有什么好歹我怎么和你妈交待呀”。

爷爷身体不好,脾气暴躁,经常和奶奶生气,有时把奶奶气的直哭,这时,我总会站在奶奶这边,帮奶奶说话,陪着她一起哭,奶奶这时总说:“我虽然没子女,我有大孙女,老了我就指望我大孙女”。

我也有惹奶奶生气的时候,那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学校组织我们到公社办的阶级教育展览馆参观,内容就是小王子(奶奶的叔叔)是如何欺压劳动人民的,其中有一段是讲小王子跑马占地,是说小王子骑马跑了一圈,就把他跑过的地方划到自己旗下,还修了城墙,看完后,幼小的心灵觉得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回家和奶奶划清界限,不理她,奶奶也有点生气了,我们俩只闷了一天,就又和好如初了。

我在老家只念了一年,就转回城里,但每年的两个假期,我都会回到爷爷奶奶身边,奶奶每年过年时总是把她舍不得吃的猪头、下水通通拿出来,她总说:“我大孙女爱吃,谁也不给谁吃”。

参加工作挣钱后首先想到奶奶说过,“我没子女,我就指望我大孙女”,问妈妈:“我现在给奶奶买装老衣服的布她会忌讳吗”?妈妈说:“老人不忌讳,你有这份孝心她会很高兴的”。当我把布交到奶奶手里时,她哭了,她说:“我一定自己做好,穿我大孙女买的衣服走”。那天,我也哭了,因她说的很伤感,我有一种不祥之感。

一年后,老家来信说奶奶去了,我赶到时,已入棺了,老家的人说:“知你奶奶最疼你,所以等你回来才下葬,我在奶奶棺前叩三个头,族人就将棺木抬走了,我站那不知所措,不愿相信我所爱戴的奶奶,一个饱经磨难和沧桑的女人就这么走了。

虽然奶奶离开我已十多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仍时常在我梦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