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小感
写于一年前。
乌镇,原本清净的小镇,在人流中变得吵闹起来,失去了原有的宁静。观光旅游胜地,被人流哄抢着,吵闹着,可怜那些老人因种种开发却无力抗衡……
借着春天的阳光,一群人兴致勃勃的挎着一大包零食去杭州有名的古镇乌镇去春游。去之前,我也没时间查一查乌镇到底有多古,有什么特色,心想如果真的钟灵毓秀,那必与我一遇相知吧。
在快速行驶的大巴上,我心情散漫地透过玻璃窗看着高速公路两旁的乡间风景,突然,眼前现出大片的油菜花,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静静地生长。我仿佛又闻到了芬芳的油菜花香,记忆也被拉回过去,和朋友、小狗一起在油菜花地里嬉戏打闹的场景一幕幕浮现。那是我的故乡么?我越来越发现,眼前的正是我的故乡。我在那里出生,却为了学习,从高中开始,就背井离乡,去学我不愿意学的,做我不愿意做的,把故乡给我的充沛的精力浪费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一个个灯红酒绿的场地。我可爱的故乡啊,就被我抛弃在角落里,暗自哭泣。我不禁撇过头去,不去看那稀落的房屋,那低矮的篱笆,那温暖的青烟,还有那在田地里弯着腰的长者。
想着想着,竟然沉沉睡去,等到醒来,已经到了乌镇入口,离风景区还有几分钟的距离,导游开始耐心叮嘱要注意的事项,如此种种,不容赘述。
当汽车到了风景区,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检票进去,一旁的伙伴就开始他的老本行,拍起照来了。我一直反对去一个风景区或其它需要用心体会意境的地方还要带一个相机,因为你拍照的同时,便懈怠了自己的思考和感受神经,就很难以细细体味它作为景区的理由。通过一个弯弯的狭长的石板小道,便到了正式的巷道了。满眼弥满了紫黑木楼的光影,本以为两旁的楼里会是各种历史文物展,或是单单就是一座座空楼供游人栖息赏玩。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那是普通的居民楼啊!里面不是江南美女,不是燕舞莺歌,而是行动迟缓的老人!
你可以在每一个半掩着的木门后面,看到一个稍显凌乱的屋子里,摆放着陈破的物品。我是从那一声尖叫开始注意房屋的。那是一声什么样的尖叫啊?那是仿佛要被枪毙的尖叫,那尖叫就像一把利刃在我心头上猛地割开一道口子——“啊!吓死我了!”——我循声望去,透过一个开着的木窗,可以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静静坐着,带着说不清的神情,看着屋外喧闹的游人,眼睛四周因为年老,或是哭过?稍显红色。她迷惘?惊喜?或是无奈?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她听到这声尖叫一定很伤心,一定很伤心,人年老,尚不至于到吓死人的地步,更由不得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去评头论足。我与老人只有一个目光接触,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管是慈爱也好,不满也好,因为她的目光里,盈满了沉重的历史,我年轻幼稚的心灵,真的承受不起。老人眼睛眨了一下,我赶紧移开目光,不能,我不能看,她不是展品,不是展品!虽然我真想打开门,问问她,老人家,你过得怎样?和她唠唠嗑儿,说说家长里短,说说那些荒唐的往事。
我深深感觉到,我们只是一个个无耻的入侵者。那些老者,只能用静默去反抗。正如古镇里一户人家手写的潇洒门联一样:“俭向心中求,德从宽里积。”古镇的老者,就是如此,用宽容接受一切吧?
前方依旧是一户户人家,一个个孤独的身影。我耳朵里传来了一个山东口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这里怎么还住人啊?这里是景区!景区怎么能住人?每个人给他们300万,把他们撵出去,对吧,全撵出去!”我握紧拳头,真想一拳打爆他的狗嘴,一个入侵者竟然要撵走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的主人,这是什么逻辑?景区是为你这类人而设的吗?可笑而愚蠢的人啊。
蓦的,我眼中又出现了这样的情景:一个老妇人,搬了一个小藤椅,坐在我们前方宽约1米的巷子里,眯着眼,小小的身子陷在藤椅里,双手搭椅扶手,双目微闭,背靠墙。游人只能挨次从她身前走过。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吗?你们游人走你们的,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巷子,我要休息,你们能走就走,我自岿然不动……幸好,我没有听到难听的声音,好吧,大家心里自知,这能算老人的胜利吗?但愿是吧。
游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游下去了,后方是汹涌的人潮,前方是汹涌的人潮,我被包围了,我快窒息了,我作为那个或这个人潮里的一员,心里有大罪恶,我是可耻的入侵者,没有资格再去领略乌镇的精髓。应同伴的要求,我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去看了茅盾故居、修真观等,但已是兴味索然,无趣而终。
我写下这篇小感,只是希望社会能给这些弱者,给这些历史,一点空间,好不好?
乌镇,别名乌墩、青墩,位于浙江省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