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可是我无能为力
文章讲述的故事是心酸的,讲述了母亲被父亲抛弃后母女两凄苦无奈的生活历程。文章细节具体而感人,故事让人流泪。坚强一些吧,很多贫穷不幸的家庭都因为坚强而改变了命运。读完书,或许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黑夜,我窝在床上,瞪着走廊时而变亮的声控灯,入睡。
我想以这种方式陪伴母亲,并且来纪念这个日子。
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夜里,十一岁的寒冷而孤独的夜晚,那天晚上只有隐现的月光,漆黑的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胡同里的树枝被吹得吱吱的响,一直走二里地,孤独,恐惧,寒冷攫取着我,让我不敢呼吸,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跟在母亲后面。我不想走了,可是我害怕蹲下来或者逃走。我没有选择,只能如此。然后我看见前面有一扇窗亮着微弱的光,不是白炽灯的惨白,是温暖的黄色。但是再多看一眼却让人感觉诡异。黑暗中只剩这一盏灯,是和我一样孤独吗?一路没说话的母亲缓慢而决绝地站在这扇还闪着光的窗旁,从她的侧面,我看到她紧抿着的苍白的嘴唇。她的手攥成了拳头,隐约中我似乎听得到骨节苍白地响,她忽然抓起了旁边的石头,奋力地砸过去,那一刻的风似乎都不敌破碎的声音,清脆,不带感情地成了碎片,一刹那间灯灭了。依然只有风声,妈妈开始跑了起来,快速地,嘴里吼骂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断地回荡在风中。我来不及思考,拼命地跟着她,跑到了那扇窗的前院,一样的漆黑,却有了激烈的咒骂,那个名字一直出现,拥有那个名字的人在11年前给了我生命。
于是旁边人家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就像爸爸开始打妈妈的时候,邻居们会打开自家的灯,出来拉架,慢慢的却只有亮灯而不出来,再然后连灯也不肯亮了。唯独刚刚独自亮灯的这家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久,我听到了车的声音直到那两束车灯射在了我所站的那方土地,我看见了五六个人匆忙的下了车,向我们奔来,眼神似乎要撕开我们。我呆呆地看着这群人,靠近我们的时候车灯灭了。我似乎闻到了血腥,黏湿的红色的液体充斥着我的嗅觉。我越来越害怕,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血味,我恐惧地哭了,像一头发狂的小兽冲了上去,我和两个女人扭打在了一起,那种恶心的香水味让我想吐,她们一个抓着我的头发,另一个扇了我一巴掌,我用尽全力把那个女人拿手电筒的手砸向了另一个女人的头。味觉给我提供了甜腥的血味,耳膜被混杂的咒骂声,哭喊声,肉搏声扰乱,风声不再孤独。
远远地我听到了警笛声,越来越近,从车子下来的人把我们拉扯分开,借着那两道光束,我看到那个被我砸伤的女人,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这是我第一次打架。
戴警帽的那个人推着妈妈,他说,跟我们走吧。我突然感觉我将要失去什么,我恐惧地心疼,我吼叫着妈妈,求爸爸出来救妈妈,可是人群中没有人理我。刚刚那些只亮着灯的邻居都出来了,厚厚的人群围成了好几层圈。寒冷的风吹着我颤抖的身体,我感觉自己要冻死了,突然有一盆水,冰冷刺骨地浇到我身上,于是我的身体结了冰,在冰块里我却感到温暖,可是我哭了。
凌晨5点,我醒了,睡了两个小时。开始鼻塞,眼睛也干涩地疼,我爬了起来,去了厕所,回来却好多了。喝了一杯水,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食管流到了胃,让我感觉很舒服。于是,我开始想妈妈。
十几年了,我们相依为命。她的容颜应经老了,眼角有了皱纹,皮肤开始粗糙,头发从根白了半截,我们经常吵架,有时我想流浪,找一个能让我安静的地方,无论怎样陌生,孤独。我想我对她的爱在漫长的争吵中已经淡了好多,直到我觉得我将来只能给她一间房子,一份养老费,一个保姆。曾经我问她,如果我现在已经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固定的薪水,你会满足地和我生活吗?当然。她说。可是,我想我现在是无能为力的。寒假,我拉着旅行箱回家看她,火车晚点了42分钟,我没有让她接我,在寒风凛冽中,我选择步行,我想看看久违的家乡,和记忆中一样,满镇的冰雪,北风混杂着每家烟筒冒出的烟吹向远方。当寒意要把我吞噬的时候,我走到了家。
格局已经变了,写字台挪到了门口靠墙的位置,两张单人床合在了一起,衣柜侍西墙而立,撑开的靠边站上放了一盆排骨炖豆角,一碗粥。空气冷冷清清的,充满了孤独的味道。我给她讲大学里的事情,她安静地听着。有时候我会做点吃的,但大多数时间,我会注视着她做饭。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春节临近了,气温也降了好多,每天都在零下40度,屋角的冰雪一直没化过。我的心也像被冰冻住了,一点欢庆春节的意思都没有,我看着她一件一件地办年货,像流水一样滑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直到除夕那天,隔壁的老女人说她们要出去玩麻将,告诉我们可以在她们房间看春节联欢晚会。其实,我很讨厌那两个女人,她和她的女儿和我们合租一所房子,一家一间房子,共用一个厨房。四个单身女人都凑到了一起,妈妈为了让我高兴,硬是拉着我去隔壁那间屋子看电视,扑鼻而来的狗臭味让我想吐。我想我是讨厌动物的,还记得六岁那年,我养了两只小鸡,一只小狗。可是,父亲把我的小鸡扔到了垃圾场,在我回乡下串亲戚时,他饿死了那只狗。从此我不再想养任何一只动物,那绒黄的的小鸡,那只有双大眼睛会向我摇尾的小狗都尘封在了记忆中。我觉得是我害了它们,与其如此,不如让它门找另一家主人。看了半小时,那个老女人回来了,她说要包年夜饺子,我和妈妈回到自己的屋子,伴着烟花鞭炮声躺在被窝里,等待睡眠。
大年初五凌晨1点,她们回来了,每夜她们都要凌晨回家,从十一岁开始我的睡眠变得很轻,只要有一点点声音,我都会醒,这拜赐于给我生命的男人,他每天晚上都会找借口吵架,动手打妈妈,我的神经从此变得脆弱。那铁门的铛铛声,木门的吱嘎声吵得我每天凌晨都会醒。然而这天的声音格外的大,心脏猛烈地跳动,有点疼。在稍微安静下来不久,她大声地开门,门撞到了后面的桌子,砰的一声,随后她们大声地骂婊子,骚货,那个老女人穿过厨房冲到我家门前,我似乎听到她脚上拖鞋因为跟不上她的步伐而滑落,她好像用尽全力敲我家的门,拽我家的门,她大叫着母亲的名字,骂她不要脸。我无声地开了灯,母亲明显的被惊吓到了,她恐慌地爬起来去开门,那个老女人不干不净地骂着,说妈妈偷了她家床下一沓钞票的一张,她们母女两个一唱一和,我突然有种想拿刀砍人的冲动,我冲过去,母亲却拴住了门,带些微安静,她说睡觉。
第二天中午,母亲做了饭,我窝在被子里和苍白的她一起无声的吃饭,咽下一口粥,我突然想哭,我努力瞪大双眼盯着桌上的那碗粥,让眼泪渗回自己的身体。在她洗碗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我偷偷看了她的信息。过年那阵儿,有个男人想和她过日子,男人没有正式的工作,靠串糖葫芦挣钱,秃顶,他不想负担我的开销。母亲不同意,于是那个男人的母亲去了老女人经常玩的麻将馆,骂她给她儿子没找对人。于是老女人借口和我们吵架。整整给我们找了十几天的麻烦,想让我们搬出去。那时候我想如果哪个男人可以马上给我一所房子,无论怎样我愿意跟着他,我想带她逃离,给她坚实的物质,可是我现在还没能力,什么时候能给我也说不清。正月十三,妈妈说我们去山东吧!她说她受不了了,我一个人过够了,有朋友在山东给我找了一个人家,我去看看,如果不行,我就陪你去大学。那些天她整天输液,脸色苍白,愁容满面。我说,好。终于我知道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我只能无能为力地说声抱歉。
我想我会报复我爸的,我能理解他的抛弃,可是我不能原谅他所带给我的伤害,他唯一能给我的是那份钱,可是他却也在吝惜着,于我,他像个夏洛克,决绝,冷漠,寡情是他给我的。我告诉他我想报驾校,他只给我回了一个倒装句,驾校费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早已不是父女。于他,我可能是个要债鬼,本来的衣食无忧变成省吃俭用,现实版的依萍在我身上上演。十几年来,我们形同陌路,他从来没来看过我,考初中的时候我报了他所在的中学,有在他家住宿的同学问我他的电话号,我说,我不知道。他诧异而古怪地盯着我看,然后我笑了,默然地离开了他的视线。初中的那三年,我们偶然地会碰到,我只说,爸。他也只是应付一声。我不知道他的电话,不知道他的住址,只知道他还活着,而我们是熟悉的陌生人,直到上了大学,我才有了他的手机号。只有周一到周五的上班时间可以联系他,也仅仅是确认抚养费是否到账。
母亲做了很多工作,低微而平凡的岗位。透过那些工作,我清晰地看到老板们内在的灵魂,似乎只有工作才能使他们满意,他们追求的永远是那份利润。没有社保,没有低保的母亲就只能累死累活地干活。年轻时过于卖力,到了现在,那些看似简单的活儿到她的身上都无疑是加重了身体的负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人,没有功名,金钱,美貌的女人,没有社会保障的女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幸福?
在别的女孩做与之年龄相符的事时,我总是在超越,有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遭遇,感悟。而我提前经历,遭遇,感悟,如果真的有上帝,我想问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否会成真。可笑的是,即使不成真,我却也是没有逃避地必须这样做,没有选择性的,像奴隶一般去做,可以发牢骚,却没有权力让自己过的舒心。为什么要我活在樊笼里,我救不出自己,也把别人将我救出的机会还给了樊笼,我是多渴望阳光填满我的心里,可是我却紧紧关闭了心房,我怕阳光灼伤自己,即使晒干了阴霾又怎么能够弥补。一切都要等待,等待我羽翼丰满。
到山东的时候是正月十五,下了火车,我们上了他来接站的车,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到了那个村子,百十来户的人家基本上都是一个姓,他家很简单,没有篷,墙壁像鱼鳞般会掉皮,一大间的屋子用布隔成两间屋子,一间厨房,屋子很清冽,吃了一碗面,上床补觉。我细细地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个男人,一米六几的个头,脸色泛红,嘴唇很厚,一笑的时候五官纠结在一起。我想我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人的。
那几天有一股冷空气袭卷而来,单靠那种烧蜂窝煤的炉子根本温暖不了我,我愈来愈失望,我突然想回学校,即使还有十几天开学。晚上,我和妈妈躺在床上,那个男人叫我们去看电视,我不想动,闭着眼睛假寐,他看了看我,把手伸进了母亲的被子里,母亲低声吼着,他像阿Q掐了尼姑的脸那样满足而略带失望地走了,我的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我想马上离开。第二天,我带着妈妈决然地走了。
到了学校,我们在附近租了房子,母亲找了一份在旅店打扫卫生的工作。终于她又病了,可是第二天上午我满课,于是我找人替课,却对她撒谎没课,陪她去医院,然后回诊所输液,当她倒在床上的一刹那,我的心很疼,眼睛很酸,突然发现我的心在为她跳动,,我在为她而活。在我的人生迷惘时,她牵着我的手告诉我考大学,于是我放弃了堕落,可是内心中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了她我放弃了,本来我也不是什么乖乖女,我只是不想辜负她,不想让我叫“爸”的那个人看扁,不想让自己沉溺于黑暗之中。只是灵魂深处的呐喊愈强烈,外表的坚忍愈不让我沉沦,我只能让去提提活在阳光中,让灵魂活在黑夜中,我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于是,我妥协了。这一次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个男人同样没有正式工作。长相也不出众,但是我希望能有人照顾她。
妈妈,我爱你,可是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