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量大地

走路上班,感觉自然不同。其中的美,其中的苦涩,一一道来

特快专列2011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5-05 14:10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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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走路上班,感觉自然不同。其中的美,其中的苦涩,作者一一道来。步量大地,省了汽油,还多享受了清晨的新鲜空气,看见了清晨最早的阳光。步量大地,且行且悟,在沒有杂念和纷扰中,去感受品味人生,这何尝不是一种快意与惬意?

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太远,身边很多工友都抱怨上班不方便。对于我们来说,上班有三种办法:坐汽车、坐火车或步量大地。

在天气晴好的四至九月,我喜欢用脚丈量大地,从家一直量到单位。在结凌下雪的十月到第二年的三月,我就坐轻轻晃动的火车来上班。

要用脚丈量上班的路,六点过就得起床,洗漱一下,不到七点就出门,这样才能赶在八点钟上班以前到办公室。十多公里路,紧紧的步伐,一小时才能丈量完。

春夏时节,天气晴好,天亮得也早,出门去就是清清亮亮的干净空气。天光还不是很明,空气中迷迷蒙蒙有些微黑的细粒在飘飞。路上的汽车很稀,行人也不多,象断落的珠子一样走着。只在接近学校的一段路上,熙熙攘攘的走着许多学生。跟学生擦肩而过以后,需要翻一座山,山叫凤凰山。山上是区政府所在地,区政府就如一个端坐的大老爷,稳稳地坐在凤凰的背上,让凤凰托着它摆官架子。区政府的四周就开发出一个个新的居住小区,新的楼房如雨后生春笋,每天都在长出长大长高。

翻过山,山的背后是一条大沟,沟里纵横交错着一排排的铁轨,如游龙一样蜿蜒进高高的山群里。这里叫石龙村,过了铁路就是绵延勾连的山,铁路是铁龙,游走进了原本荒漠的石龙群里,给这些桀傲的石头带来了笛鸣与活力。我们就在山的脚下工作,山脚下的火车头,就如在田中辛勤耕作的黄牛,拉着犁铧奔跑着开垦荒芜的灰白石头组成的大地,疲惫了的机车又牵牵连连进库来修憩。

出门走路,穿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踏在黑色的沥青路上,脚下一弹一跳的,有轻轻的颤动从脚下一直往上传。从坡下往山上走,坡陡而长,脚抬得高,牵动的脚上肌肉也多。走到区政府门前的广场上,初升的太阳,把蛋黄色涂上了新修起来的楼群身上。我被这些建筑所挡,只有眼睛能享受清新阳光的美好。在楼群之间,还耸立着几个馒头一样的山包,山包上的黛色荆棘和灌木也披上了粉红色的纱衣,亮亮地吐出细弱的气。这气真美,山上新修的楼群里住的人不多,走出来上班做活的人很稀。在区政府门前广场上晨练的有十多位老大爷老大妈,跟我一同大口大口地享受清晨荆棘和灌木送出的氧气。

红彤彤的阳光,穿过很淡的清晨乳雾,就跟初生儿还沾着羊水,踢腿舞手,哇哇地哭一样,是那么天真自然,让人心怦怦地跳动。走在这样的早晨,路上走的人很少,擦面而过的是一些挑菜卖的石龙村农民。我是走进山沟里工作,他们是把沟里的东西挑到城里卖钱,我们走的方向不同,求生存的目的是一样的。在不停迈动的脚边悠悠晃动的箩筐里,是青翠欲滴的白菜,红红的胡箩卜,清香淡淡的芫荽。

也许是山太高的缘故,这里的人醒得很迟,起早来锻炼的人很少。在路上偶尔有一两个住小区的老工人,在寂寞的公路上跑步,跑完步,只穿了白色的汗褂在路边悠然地走,边走还边唱过去的老歌。旁若无人的歌声震不破早上的寂静,大不了引来一辆汽车,汽车风一样卷过。汽车里也是赶去上班的人,大多目光散淡,木木的象宿睡未醒。

走到山的最顶处,转过一道弯才下山。转过弯看过去,对面是更高的连绵的山群,山的下部是白扑扑的尖锐的石头,往上是裹得很紧的荆棘和灌木,模样儿跟日本的富士山调了个。富士山象曼妙的护士,高贵而雅丽,而这山群象系白毛巾的西北汉子,粗糙而庸凡。

转弯的一段路,静而哑默,两边是十几米高的被挖土机挖得奇形怪状的石壁。路上的汽车如云一样飘过去,行走的挑菜担子无声无息。听人说过,这段路在傍晚或清晨空气黑白混杂的时候最危险,有抢人的罪犯利用这样的条件抢劫。每次走过去,总是充满了警惕,还好卖菜人不远不近总有个影子在鼓励,住小区里也有人从这条路走下去上班的,看见这些诚实的背影,就驱散了我胆怯的心,昂了头往前走。

爬上山顶,后面的路是往下傾斜,健步走动的脚就一弹一跳减缓了脚上肌肉的拉伸。爬山时在后背出的汗,沁在衣服的背心处,湿湿的一大团,往下的风就凉凉地把汗少许少许的带走了。铺展而下的宽畅公路,路的两边是绿油油的玉米地,玉米修长的叶子垂拂着,风轻轻吹动了叶子的身躯。前面不远处的铁轨上忙碌着浅褐色的车辆,绿色的机车,黄色的内燃调车机。

走进段区,上夜班的人已做好下班的准备,等在班组的门口,看着进段的人。我进去了,总有人问我,火车来了吗?火车在我脚后面,我摇着头,一路走过去,精神很足,好象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吸饱了氧气,鼓鼓荡荡着那些激动的看不见的力气,我这一天又将以旺盛的精力来面对了。

天气好,步量大地后整个身体都轻松自如,心情也愉悦兴奋。但并不是每天都天气好,有时也会遇上雨,给步行的脚步浇冷水。开始有些担心,真正在雨里一走,感觉跟晴好日子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又不一样,有新的刺激和乐趣。

出门看天,天被一层浅黑蒙住,倒是没有平日天上那层灰白色亮,灰色多于往日的白色。心里担心会下雨,但手有点懒,不想拿伞,脚执意往外走,心里存些侥幸。走到区政府门口,总不见变白的天幕挤出了细细密密的雨针。雨针就斜斜地往身上席天幕地罩过来,雨布在衣上,开始只有网眼一样细密的小点。小点渐渐扩大,连成了片,有汽车开来,也动了心思招手拦车,心头就滑过苏东坡在道中遇雨而写的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东坡借自然雨抒政治失意的情,我就借他雨中的平静,放了坐车心思,安然快步穿雨疾行。头上黑黑的细发承接的雨丝聚成了水滴,水滴悬在纤细的发上,一步一摇,一步一抖,有些落下来,有些还悬在上面。有手一捋,手上就有水流下来。细雨聚起来也不小,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肉上,紧紧巴巴的。

浴在阳光里的乐,象喝甜甜的果汁,小雨的趣,如喝微涩微苦的茶,而遇上突降的大雨,就是喝烈烈的二锅头了。

有时候,出门看天,天边还有太阳早早放送出的一丝红色。红色给了心里很好的安慰,以为是一个艳阳天。放心大胆地走,一路走,天上的黑云也随着一路走,慢慢把天边上的那抹红色吞得干干净净。走到山上,离天近了,就看见额头高处的云翻卷着,奔跑着,在天上大运动量地相互穿插、缠绕。越往前走,云就越黑得重,就越感觉象垂悬的千吨岩石,岌岌可危地随时要砸下来。脚步已加快了,可仍赶不及天上黑云的步,心悬着,头顶着厚重的云快步快步。背上爬满了汗滴,头上也是一层水。从重压里高抬了头一看,看见黑云与前面的山群连成了一片,把黛色的山群当成了一个支点,心稍稍放了些,倒底还有高山帮忙托举着,不然我的肩怎么扛得住。

雨终于松了悬在天空的手,劈哩啪啦砸到地上,地上的尘土被击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落在身上的雨滴,就如小小的皮弹子击打在身上。雨打在裸露的脸上,酥酥麻麻的,有一种呛人口鼻的快意。路上多是还没修好的小区高楼,没有可挡风避雨的屋檐,也没有宽阔树冠的大树,只有一览无余的黑色云朵占领的天空。雨很快就完成了对衣服的淋湿工作,躲也没有多少意思了。继续往前走,在雨中用脚踏打汇聚的水流,水就散出欢快的花。

大雨是酣畅淋漓地下,下完就展开了天的脸,扫尽了空中的黑云。为了防雨淋后感冒,我在办公室里备有不时之需的衣服,换下就行。雨中走过,模样象落汤鸡一样狼狈,而心里却如喝了醇香烈酒一样痛快激昂,爽。

走路的快乐讲不出,讲出来也没人会信。刚开始有人也听了走路的宣传,加入走路的行列,没几天就受不了走路初期带给人的肌肉疼痛,退缩了。单位的人很多,走路的只有数得清的几个。

身边一些买了汽车代步的人,也劝我买辆车,放弃我的步量行为。我承认,我挣不了买车的钱,也胆小得摸不了方向盘。当然就享受不了起床晚点,腿脚轻松自由点,欲望随心所欲一点,别人的羡慕眼光多一点的待遇。我可以省了汽油,还多享受了清晨的新鲜空气,看见了清晨最早的阳光。

哎,步量的方式,过上几十年,会不会变成今天餐桌上的野菜,成为有钱人的最爱。

什么是时尚,只是我早时尚而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