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花的母亲

文枫10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04 18:28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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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着母亲执着的串着花,那默默的关怀,不用言表的理解和包容,是自己心底最坚强的支撑和依靠。

(一)

多日的雨水散去,不必再撑着花纸伞,在潮湿的季节里,驻足望着远方,在雨中等着盼着什么人归来。搬出小板凳,在庭院洒满的光波里坐着,一切是如此的简单与随意。春暖自然花开,桃红柳绿纷飞絮,蜂飞蝶舞纸鸢系,想必此时的田野,定然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无需幻想昨日,单车过隙,只回望一眼,闹春的喜感立刻印上心田。臂膀敞开,似乎可以拥抱蓝天和煦风,在这样的季节里,没有落花与枯叶可拣;然而,阅读大自然的感觉正待起卷。

忽想起清明节前后,那段乡居的岁月,趁着工作的余闲,草率地回了一趟家。在春意盎然的季节里,背着包裹,离开了寄居一年之久的江南。或许是怀念起故乡的味道,想在家里歇息上一段时间,熟悉熟悉渐渐遗忘掉的随着记忆凋零的一幕一景;也许已经厌倦了都市生活,在为未来拼搏的过程里,脚步始终往前,没有片刻的停留,是真的感觉到累了吧。

过去在求学的时候还不曾觉得,也不曾有过这种重觅路途再出发的体会。那时即便想家,可以偷偷打几个电话,在声线的传输过程中记起故旧的影像;也可以把种种思念埋藏在日记里,任孤单的漂泊痕迹与搁浅的文字作伴。但目前是不可能了,没法再这么坦然与乐观,半年里发生的一切,和我原先设想的出入太大,一时无法醒悟过来,整天也是闷闷不乐。所以,我只能选择回家。

本以为终结了学业,走上了工作的岗位,就可以无极限地接近梦想的边缘,而做一名靠双手养活自己的同时还可以不时周济家里的劳动者,会是件值得兴奋的事,但我错了。我走的不过是一段弯路,任谁也解释不清,难免怀疑起自己,不断地叩问着自己,究竟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究竟有没有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能力?在这过去的半年里,工作是很卖力气,也很勤奋,可人际方面却处理得很不当,输得一塌糊涂,似乎处处碰壁,没有一件顺心如意的事。

明明知道现实是残酷的,在繁衍不息的大自然,生物圈食物链上的每一环,无时无刻不在证明着弱肉强食的道理。你看看就明白了,不只是相互竞争,还包括计谋,没有公不公平,一切都是那么赤裸裸,可我还是想不通。然而,我的暂时离开,不是为了逃避,只想重觅生活的勇气,准备随时奏响为未来持续奋战的号角。

(二)

坐了一夜的火车,首先回到的是菁菁校园,一如往常地平静。三年的大学生活指缝间溜走,没想到在心灵毕业的关口,短暂停留了一阵子,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弃。似乎三年前的我不曾随波逐流,即便是三年后也不曾向生活妥协,而是始终坚定地在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不管当初为何要选择出外实习,而今最后的成绩是好还是坏,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变化着,似乎都已与我无关。我相信,成长起来的肩膀,能够负担得起岁月那看似沉重的担子;渐渐走稳的脚步,能够在生关死劫中寻找到最后的突破口,再一次乘风破浪,绝处逢生。

简单地走了走,就算完结了对眼前这座城市的印象,将所有的烦恼与纷扰抛诸脑后,一觉醒来,第二天就踏上了返家的长途。靠窗坐着,哪怕一路再颠簸,我坐在风口,春的气息在脸颊与发尖融化,淮河岸边的油菜花盛放着,公路旁蜿蜒的小河流随我北上流浪。倒是落满尘埃的矮松东倒西歪地站立着,不知是快乐在心还是伤悲流外,但我确信它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以至于笑不拢嘴,一时乐歪了腰。灌溉的水渠荒废着,青青的麦田正茁壮成长,而春雨的滋润即将随清明而至,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庄稼地里只剩下劳作的身影,把杂草拔出心外,喜望着又一年的丰收。河水旁垂钓的老者,悠闲地抽着旱烟,在春光洒满的水面布置好一网涟漪,渴盼着,收杆时却空荡荡地,不免扫兴,但装好饵食又继续着上一次的动作,没有丝毫失望的感觉。细想想,对人生对现实更该如此。

风卷着翻卷的残云,天际间来来回回。睡至午后醒来,眼前却是陌生的,我居然迷路乡间,只瞧见暗红色的芍药栽满屋前院后,甚至成片出没在小树林里。原来我已身在药都,这车应该还在北上。也只好随行至车站,在旅馆暂住一宿,计议明天再折返家的方向。虽然故乡就在亳州境内,而今身在亳州,之前却从未涉足此地,阴差阳错至此,不免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

出外散心的时候,在魏武大道上走着,穿梭在人群里,时空仿佛移了位,我没有居住在现代文明的风景画里,仿佛身处东汉末年的乱世之中。壮志未酬的魏武帝,回到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想到自己的揭竿而起,也想到自己背起的骂名;这位时势造起的英雄,原先的渴望沸腾在满腔的热血里,然而造福百姓的愿望只能寄托给后世。这到底是怎样的无奈,熟悉这段历史的人应该会晓得。

我没有去任何的风景点,凭吊历史的沧桑巨变,只是躲在春花遍开的水塘边,幻想做一只自在的游鱼儿,在涡河水里一直往上游,游到不期而遇的童年捉过鱼虾的网兜里,游到放生希望的青春漂流而来的瓶罐旁,游到禁锢梦想的成年倾吐心事的河岸边。就这么一直往上游,离家近一点,离烦恼远一点。

(三)

离开江南的第三天,终于回到了家。在县城最熟悉的街道徘徊,品尝家乡最具特色的美食,在栽种花草的篱笆旁还原广场原来的模样,在新建起的滨河公园怀念着当初聚餐的小饭馆,久违的感觉浮上心头。走过几条街道,转了几个弯,直至深入那条狭窄的巷子,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我承认着来到了家门口。这条在县城求学时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子,这条熬过日日夜夜的小巷子,就在我的眼前。我一步一步走着,不再害怕跌倒,也不再感到惧怕。放学归来的小侄子,正与三五孩童在门前儿玩闹着,我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他望了我一眼,顺口喊了句,“叔叔。”我应了一声,心里踏实了起来,问了句,“奶奶呢?”“在屋里串花呢!”说完就跑开了,这淘气的小鬼!

还没等走进屋里,还没等放下行李,庭院里,饮水旁,无限的光波里,斑斓的色调里,母亲正和几位邻家大娘,唠着嗑,手头上串着一种类似水仙的白色花瓣,望见我走了进来,轻轻地说了句,“终于回来了。”“这孩子又瘦多了。”邻家大娘插了句话。我寻了个空儿,在方桌前坐下,学着她们的样子串起了花儿,那是一种精巧的工艺品,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成的,底根是灿烂的金黄色塑料,花缘是白边,如云彩一般,内里仿佛翻卷的蓝色的海洋,配上母亲娴熟的针线活,一瓣瓣串起来,零碎的花瓣转瞬间成了装饰门面的花圈,可以在屋里任意悬挂,映在眼里都是最亮丽的风景。

稍稍打听了几句,母亲接这零活有个把月了,一圈大概是两毛钱,两三天的功夫可以串几十圈,一个月最多不过几百来块,不免心疼了起来;况自己是这么不争气,多多少少又内疚了起来。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回到家,千里迢迢取一本无用的书,当时母亲也接了零活,是编一种花花绿绿的篮子,水果篮的那一种,没有时间探听清楚,只在家匆匆过了一晚,就和同学一起奔了杭州。

往后的几天,我哪里都不曾去得,老朋友都还在人生的路上奋进着,不时发来信号勉我跟上,在逆境的边缘磨蹭了一会儿,遇到挫折跌倒了的我慢慢爬了起来,在崎岖的山路又将披荆斩棘,与他们一道迎接未知世界的挑战。往后的日子里,我没有向母亲提起任何工作上烦心的事,也没有把难以继续的学业向母亲念叨。当然,她也没有细问。但我知道,她早已把一切瞧在眼里藏在心里,只是怕我知道。我能做的只是陪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串花,串成春天最美的花瓣,绽放在嘴角,绽放在心田。

(四)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尽管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却从来没有闲下来,在狭窄的生活圈子里,忙忙碌碌着,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自己的孩子们。即便大哥在苏州有了份稳定的工作,曾接母亲过去调养身体,但母亲不喜欢那种清闲的日子,也过不习惯,到后来硬要回家,但名贵的中西药材大哥每个月都会按时寄来,母亲吃了一阵子,觉得身体舒服多了,也不怎么咳嗽了,就劝说大哥不要再寄,反而把小侄子接往家中,帮他带着。于是老家也不怎么住了,就搬到这么一个地方,也方便我放学回家,也可以照看小侄子上学,更可以找一些零散的活儿,该节省的就节省,能挣来的就去挣。

偏我那一年落了榜,没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学,本以为可以卷土重来,和几位要好的同学商量着,打算再复读一年,结果还是名落孙山。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为了早一天走上工作的岗位,选择了家职校,想获得一技之长,结果却选错了专业,前途更加渺茫了起来。如今好不容易趁实习之便,接触社会,深入生活,却没想到碰得头破血流,一时畏惧了起来。不明白为何努力工作还是会被人家辞退,不理解为何一再寻求改变结果却失去自我,更加不懂的是似乎任何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我却常常蒙在鼓里?是我的性格因素所致,还仅仅是因为在复杂的社会环境里,我不善于伪装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稀里糊涂,我的内心世界由失望向无望转变,又走向绝望,最后以为无路可走了,又衍生出仅存的一丝希望,重拾起对生活的渴望,期望着有一天,走上人生的正轨,再次紧紧地拥抱着希望。

或许希望这回事儿,像花零用钱一样,是可以一点一点积攒的。比如在精品店的橱窗里,我们相中了一件小商品,很想买下来,将来送人也好,自己珍藏也罢,但口袋确实空空,也没有办法。小时候,爸妈会给一些零用钱;工作后,自己可以省吃俭用。看似渺茫的希望,不管生活够不够宽裕,若它还摆在那里,将来定会实现。

而一针一线串起的花瓣,虽不值什么价钱,母亲的心血却凝聚其中。记不得有多少个日夜,母亲在灯下忙碌着,夜深了还不肯安歇,怎么劝说,非得做完手里的活儿,赶着明早去交货,顺便再取些花样,就这么日复一日。布料可以说是极普通的,蓝白相间,它的色泽也并非纯洁无暇,但我感受到的,却是浓浓的厚爱,就像一朵水仙花,在心底绽放,幻化成精灵的模样,给人间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