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母亲登长城
找个合适的机会,带着父母去他们最想去的城市看看,去父亲的老家看看,曾是我2011年的一个计划,只是没有亲口和他们说起过。
不料想,突如其来的变故粉碎了我的计划,也让我此生都追悔莫及——我再也没有机会带着父亲旅行了!
2011年的4月11日,是我们全家悲伤欲绝的日子。这天的午夜时分,我87岁的、一向健康、腿脚灵便的父亲晚上起来解手,从卫生间回卧室的过道上,脚下一滑,轰然倒下,惊愕的母亲慌忙喊来我的姐妹和外甥,一家人先后赶到,却也没有能留住父亲。在医院呆了将近9个小时,老人家不声不响地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却留给我们无尽的愧疚和遗憾。
曾几何时,父母的硬朗是我们姐妹骄傲与炫耀的资本。双双耄耋之年,但除了耳朵有些失聪外,无疾无恙。非但不用儿女服侍,有时还主动帮儿女做饭或照看孩子。父亲的目标就是要活到100岁,拿政府的百元补贴。母亲能不能活到100岁,我们不敢说,因为她时不时闹个感冒什么的,心脏也有点小问题,但对于父亲,我们却从不怀疑,坚信父亲肯定能活100岁!
可是,事实却无情地击碎了父亲和我们的美梦,以至于我们懊悔不已。
因为总认为父亲能活100岁,尽孝的机会多着呐,许多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因为总认为父亲能活100岁,相处的时间长着呐,许多该说的话没有说。
现在,我们痛彻地体会到了“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滋味。
于是,我们发誓,从现在起,好好孝顺我们的母亲。
父亲百天忌日过后,我决定把母亲从老家接到廊坊来散散心。离家的那一刻,母亲泪眼婆娑:“本来,我们说好了要一块儿去的,你爸爸早就嚷嚷着要去你那儿看看……”
母亲的话又让我感到锥心的难受。
本来,父亲已经打好行囊,准备在4月12启程的,谁承想这竟成了老人的遗愿!
这次母亲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为父亲还愿的意思。
一路上,我们不断地谈论各种话题,宽慰着母亲。豁达的母亲也积极配合着我们,尽量表现的很开心。
车经八达岭之际,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陪母亲登长城!
“妈,您累不?想不想爬长城?”
“不累。爬就爬。我能行。”母亲竟有些很兴奋。
父母虽然都80多岁,但都喜欢旅游,我们几姐妹顾不上,我的侄子外甥们经常驱车带着老两口儿到处走走转转,老两口乐此不疲,津津乐道,经常在别人面前“显摆”。
看到母亲有兴致。我和姐姐、老公一下也都很高兴。
我们随即改变行程,驱车直奔八达岭。
时值盛夏,但天公似乎也可怜我们的孝心,在天空布上一层薄薄的云彩,气温也不是很高。
我们小心翼翼地拉着母亲的手,沿着城墙拾级而上。
一路上,不时有人问一句“哟,老太太,多大岁数了?能行吗?”
“八十二了。行!”母亲一遍遍地回答着。有时怕别人听不清,还用手势比划着自己的年龄。
每登几个台阶,我们便停下来,让母亲歇一歇。母亲总说“没事儿,平时我和你爸爸走的比这还远哪。”
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父亲溘然去世对母亲打击很大,使她憔悴了很多,所以,我们不敢大意。
上台阶时我和姐姐一个在前引导,一人搀着母亲起步,老公紧跟在母亲身后“护驾”,下台阶时,老公在前面探路,母亲手扶着栏杆儿,一只脚探着着地后,另一只脚再挪下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
我们一个给母亲拿着水,时不时让她喝一口,一个为母亲备着伞,一旦太阳露面,赶紧为母亲遮阳。
每到一个景点,我们都停下来,为母亲拍照。
“来,妈,照张相。”
“照吗?丑老婆子了,没看头了。”
“照。景儿好呀,咱不看人,看景儿。来来,站这儿,看那儿……”
“呵呵,那就照。”母亲极其配合地站位、摆姿势。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没带相机,我们便用像素不高的手机为母亲留着影。
母亲常年生活在坝上高原,黝黑的面庞上雕刻着岁月的沧桑,几十分钟的攀登,使得老人家的脸黑里透红,汗津津的油光闪亮,映衬上长城背景,我们惊讶地觉得,虽然照片不是很清晰,但却很厚重。
这一天,我们用了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陪着母亲爬了一个烽火台的距离,母亲很自豪“咱们那儿的老婆子没听说谁登上长城的。”
“要是你爸爸在,一块儿登,多好!”回来的路上,母亲叹息着说。
我和姐姐一时无语,泪蒙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