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羞
性、抑或是与性有关的话题,中国的教育界一直都是在回避中,性教育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将其推入不可企及的深渊。对于中国现代教育,理应顺应发展,加以合理引导教育,如此,性教育方能取得成效。
这是一个曾经神秘、甚至神圣,充满想象甚至诱惑的字眼,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与人类自身有关,与性有关,与某些想象力发达到如鲁迅先生在《小杂感》中所说:“一看到胳臂就想到大腿,就想到性器官,就想到性交,就想到私生子。”之人的关系更是暧昧之至。
其实对人类来说,它应该是最干净、圣洁的字眼,从人类的播种,到诞生,甚至死亡都是赤条条的,谁也不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造就接班人,母亲也不因为难为情而拒绝分娩,我们每个人也不会因为害羞而拒绝走出产道,来到这个美妙的世界。
当然,你可以说你那时还没有羞耻感,可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也没有因为当初赤条条走向这个世界报到而羞愧难当吧。这一切都与人们的性意识,更与某些掌握着话语权,而又如鲁迅先生所说某些想象力特别发达的人有关。他们善于推己及人,善于以肮脏之心度纯洁之腹,更有条件已所不欲,强加于人。
某一事物能发展到无以复加、登峰造极的畸形地步,总与人的占有欲有关,当占有欲与权力通奸,便无所不能了。历史上他们一方面要求平民百姓严格,遵守所谓的各种禁忌,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特别是对最低层次的女性,要求她笑不露齿,衣莫露体,授受不亲;另一方面自己关起门来,富贵思淫乐,赏春宫画,看色情表演,三妻四妾,甚至爬灰乱伦无所不及,而且越是有权越乱。史书记载汉朝有名的“开裆裤皇帝刘宏”:在后宫实行服装改革,命令宫中所有的嫔妃和宫女都必须穿着开裆裤,而里面什么都不穿,为的就是临幸起来方便,不必宽衣解带。可见冠冕堂皇者,满口仁义道德者,禁忌制定者,大多不是正人君子,只是不许百姓点灯,好让官州放火罢了。
现代社会对某些事的禁忌最盛,应该是十年浩劫,什么人体绘画啦,爱情描写啦,一律被视为禁忌,甚至对这个神秘字眼都羞于开口。记得我读初中时,从当时所谓的黄色书籍《青春之歌》中第一次看到这个不认识的字。第二天,上学问语文老师这个字怎么读,我那年轻漂亮的老师,顿时皙白的面颊红到脖子根。然后,正色道:“你从那里看到这个字,以后少看这样低级趣味的东西!”我不仅没有得到这个字的任何知识,还因为这个低级趣味的字毁坏了在老师心目中勤学好问的印象,我的语文课代表下学期就被纯洁的语文老师撤掉了。
当这个可怕的字眼从我纯洁无知的嘴里嘣出,又被更加纯洁的女老师猜出来之后,我不知道她做过多少丰富而生动的联想。她可能想到自己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而且是被我这个情窦将开未开的男生,剥去了她所有的遮羞衣裤,还可能怀疑我在有意羞辱或勾引她,不然,她何至如此恼羞成怒。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以后的日子,我一直不敢抬头正视这位老师,我的语文成绩也一路下降,一向勤学好问的我,也不想到字典上去查这个低级趣味的字。后来在文章中碰到这个字,我一直是采用国人传统的做法:认字识一边,不会错上天。居然,也没有人笑话我,直至有一天,我作为一个业余作者登上讲台,给学生们介绍写作经验,念完这个字,即刻引起了下面的窃窃私语,我的脸有一种发烧的感觉,我猜想自己可能错上天了。这个可怕的字眼不仅让我,甚至让我心爱的文学一起蒙羞了!好在面对的是一群有修养的莘莘学子,我的无知像一枚小石子落入水塘,只泛起几圈微微的涟漪,并没有引起哄堂大笑,要不我一定比当年的女老师更难堪。
尽管我回家后,认真查阅了字典,纠正了自己十多年来自以为是的读音,也曾一度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个令我多次蒙羞的字眼,深怕情急之下犯下习惯性的错误。但这个字给我带来尴尬并没有结束。最近一次是初中同学聚会,按理我们都过了害羞红脸的年龄,当年的班主任已是端庄慈祥的老太太,无意间提起当年这件事,她脸上居然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想那定然不再是羞涩,应该是羞愧了吧,好在我喝了一点酒看不出有同样的反映,细想起来该羞惭的不仅是她,而是那个时代,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当今社会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不知是为了补偿曾经对那个字的亏欠,还是聪明的媒体人认为它实在一个文字的富矿、一块字义的处女地,确实太有开发价值了,居然把它同许多美好的事物连在一起字组成更加美好的热词,比如:婚啦,捐啦。
说到这里聪明如你的读者,一定猜出了这个令我羞愧难当大半辈子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字了吧?就是“衣”字边一个结果的“果”字,其实它一点也不低级趣味吧,你说是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