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西塘

zhangdd203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5-02 14:09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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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漫无目标的云游,机缘巧合之下去了西塘,西塘的夜端重而宁静;晴好的西塘带动人最旖旎秾艳的思潮。西塘,这座古镇还活着,却又正在失去。情景交融,感悟颇深的文字里,带着一丝禅意,将西塘的简单的美丽与妖娆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很不错的一篇散文,推荐欣赏!

年少时一直以为,生命就该是一次云游,没有那种漫无目的、又无可逃避的忙碌,面对复杂,保持一种简单的欢喜。即便是经历了太多的风沙霰雪,也要让自己的脚紧随着自己的梦,轻盈前行,永不停歇。

流年似水,天涯梦已渐行渐远。现在的我常常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有一种“辜负莺花又一春”的负债感,于是,就想着实施几次远行,权当向“过去的我”偿还一点微薄的利息吧。

这次去西塘也算是一次机缘。一家人居然舍弃了女儿的期中考试,请了假去踏青,去购买一张探访春天的门票,这也算是难得的一次狂悖之举吧。我们像几只兴奋莫名的蜜蜂,昂然闯入春天的怀抱。优游一圈,还有余暇,去哪儿呢?想起很喜欢的一首古乐府: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西塘——南塘,一字之差,兴许也有那种况味呢。

抵达西塘新城已是薄暮时分。泊好车,问好路,天色便已黯淡下去。连接两个西塘的是一条长长的曲巷,宽一米许,狭仄,贴身,让人感觉温暖,仿佛只是为人量身打造;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经由千年光阴的打磨,放射点点幽光,很有点古意,拉杆箱的轮子“辘辘”碾过,发出很好听的声响。不禁背诵起《桃花源记》中的一段:“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但巷子的尽头,豁然开朗在我面前的是如流的游人、如潮的喧响以及氤氲着的臭豆腐的暧昧香气。也难怪,有风景的地方就有游客,游客多了的地方,也就有了臭豆腐。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先找个落脚点吧。由于是周日,众多游客返流的缘故,住宿业的竞争顿显激烈。我们一家子在一群客栈老板娘的热情之中闪转腾挪,挑三拣四,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中意的房间:靠街,街对过便是鼎鼎大名的西园,当年柳亚子他们雅集的地方;临河,以便凭轩送目,仿佛那窗里的一切,便可据为己有;更难得的是一张十七扇眠床,不由得勾起我遥远的回忆,也大大吸引了女儿的眼球。

西塘的夜就此在我眼底展露无遗。

西塘的夜,端重而宁静。没有十里秦淮的香艳往事,没有洋场霓虹的光怪陆离。她就是那么个娴淑温婉的江南女子,亲手点亮了檐角的一盏盏大红灯笼,然后静静地告诉来自异乡的旅人:天涯,很远;生活,却很近。在这如水夜色的怀抱里,所有的壮志雄心渐渐消弭无形,所有的尘思俗虑都将濯涤一空。这迷离的灯笼,会将浪游者的影子牢牢地拴在水边的廊柱上、长椅上,就像拴住一张倦航的归帆,一只心底柔软的猫。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在此等柔情的摩挲之下,狂也好,怨也罢,终将如那倒映在水面的光晕,随那橹声,荡入云水。

河边石埠上,许多善良多愁的姑娘在虔诚地放着河灯。众多缤纷的纸船,托载起相同的烛光,不同的故事,泛入古镇深处。这是个播种愿望的季节,这是个生长故事的地方。

夜色渐浓,小街上的讨价还价声慢慢消隐,各类小铺纷纷打烊,只有馄饨挑子的竹梆声依然潮汐般冲刷着耳鼓。喧嚣声开始集聚于灯火烂漫的酒吧街。

酒吧里,有人情绪激昂,有人则落寞神伤。他们怀念着,或者被怀念着,举杯,扬脖,一饮而尽,消费着金钱以及感情。一个自诩的流浪歌手,唱着一首很蔡琴的老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一夜无雨,实际上下点雨也挺好。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想赶在又一波人潮来袭之前,领略一下晴好的西塘。

熹微的晨光里,看不到梳着大辫子的清秀姑娘下河洗衣,也听不见鱼鹰肃立两舷的渔舟发出的“欸乃”,这些水墨画卷中常见画面已经随着岁月消逝无痕了。但此时的西塘还是很水乡的样子。

胥塘河水悠缓地流淌,慢得几乎察觉不到它的流动。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暗暗地蹲在自己的影里。桥脚下,一个煤球炉冒出阵阵青烟,几个美院的学生正在摊开自己的画架。几条幽深的巷弄,就像一页页古老的志书,述说着古镇的沧桑。其中的石皮弄最值得玩味:粉墙黛瓦挤压出的一条又细又长的巷子,框出一片又细又长的天。巷子内又辟着几扇木门,几个园子,巷子尽头则藏着传说中的青年旅社,可谓别有洞天。屋檐下,墙脚边爬满苍苔,仿佛再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等待,那里便会生出几朵可爱的蘑菇。

太阳渐渐升起,此时的千米廊棚就像一架长长的钢琴,一块块的青石板,就是一个个古色古香的琴键,一家人雀跃其上,一曲光与影的变奏便汩汩流出。廊棚外,有玉兰、杜鹃之属,把几个雨天积攒下的热情熊熊绽放,就像燃烧着的火把,紫的、粉的火星溅得满地都是。更多的则是柳树,正是飞絮飞花时节,如此旖旎秾艳之地,又怎能少了它。只见一阵暖风吹起,柳絮飘得漫天都是,拂之不去,去之又来。

不知道这样的古镇是否已留在那些学生的画布上。

古镇还是不可遏止的被人潮淹没。河流被占领,石桥被占领,所有的制高点都已被占领。已经承载千年的历史,她还能承载多少的重呢?西塘还活着,西塘正在失去。

西塘!西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