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邻居家有只猫，毛色纯白，机敏好动，在庭院里蹿来跳去，成为院落里一道靓丽的风景。久而久之，女儿便喜欢上了猫，几次三番地对我嚷求。我想；也成，养只猫来既让女儿高兴，又添一种闲情逸趣，岂不两全其美？恰巧朋友有只小猫无所着落，于是我便把这位小客人爽爽快快地接回了家。

这是只杂色小猫，黄白斑驳，皮毛蓬蓬散散，像只毛绒绒的蒲公英，两只晶晶莹莹的圆眼睛时不时东瞅西望，平添了几分可爱，稚气。或许是初来乍到，小家伙对我们总是躲躲闪闪，刚一伸手，它早已一溜烟地滚没在沙发下面，任你千呼百唤，它总是忸忸捏捏不肯出来，稍顿，则探出头来，咪咪两声，宛若一个文静，羞怯的小女孩。

小猫憨态可掬，惹人爱怜，没几日便和我们熟识起来。它活泼好动，轻盈敏捷，要么拨弄纸团腾挪跳跃，要么呼呼酣睡衣边，一不留神则会一溜烟来到梧桐树下，蹭蹭两下，搂蹿到梧桐身腰。望着乖巧可爱的小东西，妻和女儿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它的到来给这寂落的小院注满了生机和活力，孩子们嬉笑追赶，银铃般的笑声飘溢在这普通的墙围之内。

欢欣的日子总在轻快的乐符中闪现而过，时隔不久，我和妻渐渐发现了它的毛病来；挑食。它总是吃点香肠，奶汁之类，除此之外，无所它求，像只娇贵的公主，任凭我们怎么侍弄，它总是咪咪直叫，满足不了它苛刻挑剔的要求。久而久之，妻有些不耐烦，于是嘴上絮絮叨叨起来，唯有女儿对它倍加呵护。

天气一天天凉了起来，冷风乍起，枯黄的叶子开始片片洒落，寒冷萧瑟的日子即将来临。这时我忽然发现小东西有了病恙，整天蜷缩在火炉旁，瑟瑟的抖动，竟好些天几无进食。望着它瘦小的身躯，我和妻相视无语。

逝然的叶子落满了庭院，被肆虐的风抓起又狠狠抛在空中，凌乱而无奈。院落里一下冷寂了许多，这只小东西的身影匆匆匿迹于清寒之中，院落里也少了往昔嘻嘻的笑声和开怀的喜悦。

它整日蜷缩在那里，身子日渐孱弱下来，凌乱脏兮的皮毛紧裹着干瘪的躯体，只有那双暗淡的双眼还向人们昭示着生命的存在。它张开嫩嫩的小嘴低低的呻吟着，就像遗弃的孤儿企盼着它的希望。朋友串门聊天，每每望到趔趄而行，声声哀鸣的小猫，都忍俊不禁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是那样的惬意舒畅，淋淋漓漓，好象眼前不是只猫，而是剧场上那滑稽幽默的可爱小丑！每每此刻，屋里总是笼着一片快活的氛围。朋友戏谑道；你这里是收容所呀，快把它扔到墙外吧，有妨大雅。听着朋友的劝言，我竟有了些许的不自在。

日子就在这平淡中度过，它终日里独守一隅，静静的，除了偶尔低沉的呻吟引来几瞥目光，我已习惯了它这样的存在，心境中早已清淡下来。

寒风萧萧，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夜的幽灵像无形的影子潜入心境，忙碌的人们早已进入梦想，我静坐于书桌前，全身心沉浸在清淡的墨香中，忽然，一阵悉悉簌簌的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我转过身，瞧去；啊！是它！一刹那思绪顿然凝固起来，是它呀，可怜的小东西！它摇摇晃晃的挪动着，像一位醉酒的汉子，张着嘴巴，哀苦的向我鸣叫。不知什么时候它竟然挪动到我的身边！

我怔在那里，心中震悚一颤。我急忙俯下身，轻轻的摸着它的头，拨动着它细小的前爪。它早已声嘶力竭，张着嘴巴发不出一丝的声响，可怜的小东西！一股莫名的自愧刹那间涌满了胸腔。这个卑微的小东西！这个真真切切的生命！康健之日，别人拥有着你的快乐，凄苦悲怆之时，别人依然撕扯着你伤痛的快感，利则趋之，祸则避之，这难道不是生命的悲哀所在吗？！

我抚摩着它，竟像孩子般的亲切，它只是张开嘴巴静静的哀鸣，睁大的眼睛夹杂的泪液把我的心激荡的潮起潮落。可怜的小生命！

喧嚣尘世中，人们常常背负行囊，匆匆行走在自己的生命轨迹之上，演绎着自己的美丽和辉煌，又有谁去挽留这一颗卑微渺小即将陨落的生命？可怜的小精灵！我竟要漠然地看着你从我的手中轻轻滑落，面对活生生的生命却这样苍白无力。

我手捧着这凝重的生命，轻轻的放在温热的火炉旁，带着我的祝福，带着我挥之不去的深深歉意。

第二早，我急切下床，悄然视之；它静静的蜷曲一团，像个熟睡的孩子，幻化成一个圆圆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