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

“我为什么要上学？”

这就是从懂事起，我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小学的时候，老师们就说：“我们是为了祖国的未来而学习的。”我不信，但我还是在学习着。

初中了，老师又说：“你们是在为自己而学习。学习好了，将来才会有好的发展！”我还是不信，而且，我开始逃避。

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是多么讨厌学习，讨厌那喋喋不休的老师，讨厌那浮华不实的学校……我没想过要告诉别人，只是想等到自己足够大的时候，就要挣脱牢笼，出去打拼自己的天下！

我壮志满满，我热血沸腾，仿佛我已经看见了成功，看见了自己衣锦还乡……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大人物了。不经意间，我喜欢背着手踱来踱去，我喜欢对别人的行为指手画脚，我喜欢等别人先给我打招呼……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成长了，成功了！

“你生活费够了么？天气凉了，记得多穿点衣服。”这些话我不知听过多少次，说是耳熟能详也一点不夸张。

“学习紧张么？不要逼得太紧，慢慢来。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你慢慢准备。”

“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累着。”

“什么时候放假啊？身上的钱够用么？”

“想吃点什么啊？学校肯定没有这些东西吃吧？你多吃一点，瞧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

无论是在电话中，还是她就在我的面前，每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无聊，总想大声的反问一句：“为什么你还把我当小孩一样看待？”

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依旧是和蔼的笑着，依旧是在……依旧是！她似乎从来就没有变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刻意避开她了。她打电话来，我总是不接。之后她问起的时候，我就会说之前在上课之类来搪塞她。她要是在耳边唠叨，我就会借口要学习，远远的躲开。

或许，是我做得太明显了，她终于也感觉到了。渐渐的，她脸上的笑容少了，和我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以致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是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天凉了，时间就变得难熬了。好不容易挨到月假，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并没有告诉她，而是直接就坐车回去。

恰巧，当天是赶集天。我到的时候，街上还有很多赶集的人。挤挤挨挨，吵吵嚷嚷。两旁商铺，当中走卒。说是繁华，实是拥挤！

我背着满满一包脏衣服，从人群中挤过去。正在努力时，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买斤桔子吧。桔子可甜了。”

我从人缝中瞧去，就见她正眼巴巴的望着路人，手中托着一个鸡蛋大小的金黄桔子。

“看看吧，桔子可甜呢。”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嘴唇乌青色，鼻头红红的。鬓边头发不知何时竟已染满白霜，生硬的绕在耳畔。

她的手轻轻抖动着，可是那一枚桔子却紧紧的托在手中。手背，黑黑的；手指，裂开了无数条细小的口子；指甲，灰黑色的……

“买一斤吧。”她带着乞求的声音穿过纷闹的人群，钻进我的耳里，刺进我的心里。那一刻，我的耳畔又响起了她那永远不变的声音：“你的生活费够了吗……天气凉了，记得多穿点……”

我呆住了，心中只是一个劲的在大喊：“我不是不孝顺的儿子！我不是不孝顺的儿子！我不是！”

可是，我却不敢喊出声音……

我的生活费都是她这么挣来的？我背包里的脏衣服，也是用这些她辛苦挣来的钱买的！我吃得饱饱的，穿得暧暧的，长得健健康康的，可是她呢？

我竟然一直在躲着她！我竟然在烦她！我竟然在嫌她！

我不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真的，我只是不喜欢学习而已……

“多读点书，将来才好出人头地。”她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是我忘了。直到此时，我才想起来。

当时的她，还很年轻。头上是青丝，手上还很光滑，声音还很清亮。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段时间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要上学？”

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不想她的逐渐衰老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