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后”来我家
文章轻松诙谐,充满着生活气息。两代人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的不同,一次次的在“话聊”中碰撞出亲情的火花,最后,在院里小菜地的“改造”中达到了高潮。
“老太后”现年七十三岁,属龙,我管她叫妈,清明前二十来天,因妈妈的嫂子——我八十五岁的妗子生病了,妈妈来探病,隔三差五在我家呆几天。
“老太后”排场子大了,天天得有“陪聊”,如果一天不说话,那简直受老罪了。这不,刚从表哥家下来就数落开了:住楼房有啥好?简直跟个笼子似的,一天要没个人来,房子里静悄悄的,人傻乎乎地瞅瞅这,看看那,寂寞死了;人家你哥、嫂有事走了,你妗子不说话,我给她说,她听不见,两个人有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还是好的。要是你妗子睡着了,我像个幽灵一样,这个房子里转转,那个房子里转转,要不就站在阳台上看楼外有人么?无聊死了!这辈子不眼热住楼。你看咱这平房多好,气快多了,门什么时候也大敞,时常院子里转转,要不跑到邻居家去串个门,自由的多了!
“老太后”来我家,无论我干啥,都得放一边去,打起精神来当“陪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聊,一不小心就“挨了训”,你看谁谁谁曾经怎样为人处世来,你做事可要识大体顾大局,最主要的是管好你那没心没肺的嘴,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老太后每每搓到我的痛处,我明知自己有这毛病,连怒都不敢,只能小声应“是”,“知道了”。有时候想:老太后太英明了,警钟长鸣,让我这晚辈时刻反省自己,豁达为人。“老太后”虽年事已高,但向来闲不住,每次来我家,非要我给她找点事做,否则就叨叨,“你家不好住,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没意思,我回呀!”我是深知她这个毛病的,每次来了就主动让她忙起来,“妈,我想吃你烙的饼,晚上你给咱做,好不好?”
没等她吩咐,我又翻箱倒柜捯饬出几双烂袜子来,“妈,你快给我补补,我好再穿!”后来,竟然想起还有两块枕巾破了洞了,从床下搜罗出来给妈补,其实抹脚都不一定用得上了,但总得给“老太后”点事情做啊,要不,又嚷嚷着没事闲的慌,要回家。看她眯缝着眼穿针引线,还不忘和我家长里短地聊天,我心中窃喜。
“老太后”不仅自己闲不住,也见不得我闲住,见我在电脑前坐一会,就开始说道了:你老玩那干嘛呢?又不当吃又不解渴,有空你把院子收拾收拾,西边墙根收拾出来,种上些菜,咱自己种的菜,无化肥农药,纯绿色食品,吃着香。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说,没当一回事,左耳进右耳出,没想到在表哥家住了两天下来,见我还没动静,马上来了气,厉声斥责我:你说你,那么一大块地方空着多可惜,城里寸土寸金,住楼房的人想种点啥还没地方呢!咱收拾出来种上菜多好?院子里空气又好,还省得买菜,多划算?说着说着就动手收拾开了,我一看这架势,实在坐不住了,马上挽起袖子当起了“劳动队大队长”。尽管心里不情愿,但还不得不起劲的干,老妈亲自给我打下手,做“监工”,那我是硬着头皮收拾,收拾利索了,我又打起了退堂鼓,院子已经成水泥的了,要种菜得垫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上哪儿弄土去?老太后背着手,悠闲地转悠去了,我想:得,就此打住吧!没想到,我在电脑前坐了不到二十分钟,老太后就兴致勃勃地回来了,随即发下“圣旨”一道:外环路上打了几个大洞,那儿有遗留的土,你推上倒垃圾的独轮车推土去!我内心好不安然,从我家到土堆要有二百米,还要上坡,推着土再下坡,我,我推得了吗?老太后见多识广,会察言观色,见我犹豫,马上就知道我内心在念啥曲曲,声情并茂地给我说起了她年轻时“顶半边天”的事来:我年轻的时候,在队里啥活不干?担麦、送粪、拉平车,摇耧拉耙,拉点土算啥?我心内想:切,你那时候拉的是平车,这可是独轮车,七歪八扭的能好拉?但因“老太后”毕竟是“老太后”,我是没资格反抗的,只好推着独轮车上阵了,刚开始独轮车东倒西歪,我极力维持着它的平衡,只敢推半车土,艰难地掌握着平衡,两三次后平衡勉强能掌握了,但有点铲不动了,平时“养尊处优”,死懒死懒的,突然间真锹真车得干起来,真有点受不了,第四回拉下来,实在受不了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双手僵得连车杆都握不住了,英明的“老太后”下令,下午再推吧!我如逢大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新号令下来了:今天下午推上五车,明天早上推上五六车,下午再推上五六车就差不多了!我内心明白,这鸭子被赶上架了!干吧!推着独轮车,好一阵忙活,折腾了三天,推了近三十车土,“老太后”才站在新整的地中央微笑着发表了土地扩张成功感言:西墙根种上两绺玉米、豆角,前面种些黄瓜、西葫芦,等黄瓜、西葫芦败了就能中白菜萝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