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三尺的神仙之蓝色忧郁
晴空万里,天空碧蓝如洗,对于奔忙在铁路线上的人,常常被火红的樱桃所吸引,但在吸引中却又难免会有一点忧
飞驰的列车,一段情感在心底飞奔,而永远定格在那仅有的几个瞬间。梦想中的姑娘出嫁了,新郞却不是他。是错过,还是……不管是什么,列车还在继续飞驰。推荐欣赏。
从调度室出来,就感受到升在半天上的太阳,暖暖地照到身上。登上机车,就看见前面的钢轨、道岔间贴压着桔黄的阳光,阳光也斜射进来,照亮了小小的司机室。做完一切准备工作,我们在月白色灯光的指引下,开动了机车。
在车站挂上车列,我们就拉着几千吨的列车哐磁哐噹地奔走。机车内的压缩风机嗡嗡哼哼地打着风,车钩与车钩撞击着呯咚呯嗙的响声。
我们的耳朵一面迎合着这些声音,眼睛却不眨地看着运行的前方。初夏时节的山野碧绿一片,树的叶丰了,草的身壮了,让人想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歌词。铁路边没有亭台楼榭,也不是什么历史久远的古道,仅仅是修了几十年的年轻铁道。在路边上,只有胡乱劈砍的灰色断崖,断崖上突生而出的青色的草,青色的荆棘,以及杂在青绿色中的,小小的泛了红的酸果子。
青绿的草,青绿色的树,远远地漫延开去,漫上远远的群山,山就高起来,顶着碧蓝的天。天空蓝得纯净,真实,从车上看去,天空就象一个孩子的眼睛,可爱地用蓝色映照着世界。在天空不见波纹的蓝色里,映照着我们一直在奔跑。那瓦蓝瓦蓝的天空纹丝不动,我们的奔行就如少女一样,怀着心事,悠长而无痕。蓝色的天空看久了,人的魂魄都仿佛被摄了进去,弄得整个心都摇摇波动,不知不觉变得忧郁起来。
车开到接近六枝站的时候,铁路两边的村子院落稠密起来,路边的人也多起来。在农家小院的四周,大多种着桃树、李树、杏树,或者樱桃树,一袭翠绿把一些灰白的小院轻轻掩着。
樱桃已熟,桃子还青涩地长满了细细的毛。前几周在这条路上走的时候,就看见那一树树樱桃,将青色而稚嫩的小嘴藏在绿绿的椭圆形树叶下。几天就红了,如等待出嫁的姑娘,从嘴唇到脸蛋再到整个的身体,都红彤彤的。树叶是遮不住那些小灯笼一样红着的小精灵的,它们总是要努力伸出火红的小头,向金黄的阳光报到。六枝不仅樱桃树很多,而且樱桃特别甜。我们的眼睛,就看到了前方一处米白色的小院,院边种了四株樱桃树,树长得很大,绿绿的荫了一大片。
上次也是跟着李师傅的车出来,就在前面不远这栋贴了纯白瓷砖的小院里,看见从小院里走出来的女子,披了长长的黑发,站在树下,摘着低处的红樱桃。女孩有张团团的脸,脸腮上的红晕如晚霞一样浮着,一张小嘴红嘟嘟的,似乎最大最饱满的樱桃长到女孩的嘴上了。车从院前跑过,蓝色天空中飘着几朵白絮一样的云,轻轻的夏风摆动着女孩的裙裾。
“妹妹,你的樱桃那么红,甜得很吧。”说的话被迅捷奔跑的车轮碾散了,也不知女孩听见没有。女孩回过头来,朝远远跑去的我们露出浅浅的笑,口形动了动,也许说,“你来尝尝吧。”
“李师傅,你的话一语双关啦,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副司机带着酸味地说,“这女孩好漂亮,有时间来追嘛!”
还没有女朋友的李师傅脸红了,“没时间啦。”他对添乘的我说,“现在的交路太紧了,想请个假都不行,哪有时间去谈女朋友哟!”
“这个地方真好啊,风景美丽,特别适合老的时候,就坐在门前的樱桃树荫下,看你们开着火车奔行而过,那是怎样平静中的惬意啊。”
李师傅认真地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嘴中喃喃地说着,充满了神往。
这次来,又快接近那个小院了,副司机又打趣起李师傅来,“师傅,不知道你的这个梦中情人会不会在院子外,让我们有幸能看见吗?”
“要看运气。我几乎每天要从这里走一趟,晚上的时候就不说了。白天的时候,也偶尔能看见一次。你想想,火车跑过那小院,也只短瞬的一眨眼,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遇见她正好在院外,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缘分。”
山上的树是松树,青碧的颜色,感觉深沉而黯淡,象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海。天空的蔚蓝纯净,透着阳光的明亮。山的边际线,柔柔地在车列走动中不停地画着,把山与天空的边界分隔起来。看着这跑着的深碧与浅蓝的分界,在缘份的思绪里,我们都沾染了些粉色的忧郁。
“去年冬天的时候,冰雪冻得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银白。我们开的车走到这里停电了,正巧在那个小院边停下来,停了几个小时都走不了。我们在车上又冷又饿,就看见那小院开了门,穿着鹅黄色羊毛衫的女孩走出来,往外倾到了一盆热腾腾的洗菜水,在水汽氤氲中,女孩的脸被丝丝水汽所遮,他一抬头,看见停在路上的我们。她对着贴在窗边看她的我们浅浅笑了一下,我们当时心就酥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吧!”副司机故作文雅。
“什么呀,那是书里写的。当时我们就想着一碗面条。不好意思去敲老乡的门,看见女孩善良的笑容,我感觉得到了鼓励,我赶紧跳下车,跑去敲开她家小院的门,说老乡,有面条吗?卖把面条给我们吧。女孩咯咯地脆笑,说没有整把的面条,就在她家吃吧。我说不行啦,我还有个兄弟在车上,女孩就说,我给你们煮两碗鸡蛋面吧,不要钱。”李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诉说。
“我坐在她家的火炉边,看着有条不紊忙着的她,心里想,她要是我的女朋友就太好了。雪凝在路上,又硬又滑。走的时候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直响,雪上就留下几点浅浅的踩松的残雪,脚的印子都留不下。我把两碗鸡蛋面抬上车,我与当时跟我一起的那个副司机吃得香极了,狼吞虎咽,连面条的汁水洒在衣服上也无所谓了。”李师傅喝了一口酽酽的茶水。
“自那以后,我每次经过那里,都要深情地看一会。无论女孩在没在门外,我都用一双情人的眼去看。”
“你应该抽个空,去追求那个女孩。”我和副司机都说。
“下一趟回来,把年休假请了,就去。”
车逐渐开近了那个地方,我们心里就希望着,希望女孩就在院子外,我们就替师傅大声喊,“ILOVEYOU”。
车走近了,走近了,连车的轮声也怯怯的了。远远看见遮掩小院的树,树青黑地披着黄亮的阳光。但那小院前,却露出红红的一团可疑的亮光。那一段路上,似乎并不安静,黑麻麻的人布满了那条路上。难道今天是逢集天,招来这么多赶集的人?
平时赶集的人并不走那里,我们心中就疑惑了,三个人的眼都有些直,忘记了我们的职责。车越来越近了,前方的人群感觉到我们奔跑过去的并不多。李师傅突然一激灵,身体抖动了一下。他箭似的射直身子,在下意识的动作中,采取了“非常制动”。
列车不安地躁动起来,剧烈地颤栗着,车在人群前被使劲拽停下来。
我们长嘘了一口气,看人群陆续走下路肩,往铁路边不远的一个小院走去。小院外的几棵樱桃树上,绿绿的叶间,偶尔还闪亮几棵疏星一样的红樱桃。
院子外贴着红红的喜字,耀眼的红色有中午太阳的刺目,在喜字边走来走去的人都脸露兴奋。
这家人正在办喜事。我们看行人都下道了,应该“缓解”了机车,继续前进。突然就看见李师傅的脸色不好看,他竟开了车门,爬下车,踩得道床边的细小石咋哗啦啦响。我们挤在窗边,看李师傅走下铁路,穿过一块菜地,踩在小院外的灰白色小道上,站在院门口,说了几句话,我们就看见了前几天樱桃树下的女孩,穿了一身红的衣裳,披散的头发也挽高了。李师傅对女孩说了几句话,女孩进到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师傅端起就喝了。
没多一会,李师傅走了回来,在湛蓝的天底下,火红的阳光照射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李师傅的路走得并不稳,脚踩在散散的石咋上,溜滑了几次,小小的石头在他的脚下不停地滚动。
“口太渴了,去要杯水喝。”李师傅的话,我们都没有去回答。他应该是去求证,在被证实的尴尬中要了一杯水,因为我们知道此水应该是杯“忘情水”。
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过话。只有天空的蓝色还是那样平静地蓝着,偶尔出现的几朵絮状的白云,缓慢地飘移。
蓝色已经完全染满了我们的心房,我们的心都被一团扯不散的愁绪遮盖,我们陷在深深的蓝色里,孤独地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