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青草

水生烟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4-29 00:15 责任编辑:吴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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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春暖花开,柳絮随风起,万物格外妖娆,陌上草青,花儿明媚。一年美好之景在春天展现生机,希望在春季。

不管这个春天的脚步如何辗转犹疑,温度怎样日复一日进二退一,潮湿的黑泥中间,早有青的草按捺不住地破土而出。仿佛也只是一夜之间,那些有着嫩红芽尖的不知名的青草叶子舒展开来。一直笃信,最早报春的,是草,不是花儿。

和暖的春风一吹,垂柳的枝儿便柔柔地软了下来,低眉敛目的,像是被爱情光芒照耀的柔情女子。在爱情的絮语中呢喃。春意盎然。

小时候,总在放学的路上迎着风儿唱:又是一年春来到,柳絮儿满天飘。可是这几年来,竟是再不曾见悠悠飘飞的柳絮儿。倒是沿着公路两旁直立的高大的杨树,在每个春夏之交,漫天飞花。有些时会随了温热的风进入室内,一团棉絮般轻飘地落在地上、桌上,脚步起落间,随着细小的风翩然而起。是太过轻浮张扬了些,又因了“杨花水性”词语,心下总有几分不喜。

那时总有诸多闲暇,心平如镜,因而总可以在上下学的路上沿河看柳。冬日里的柳条儿是脆生的,用手一折,咔吧断裂,骨头也似,震了手指手掌生疼。而春天的柳,含了鼓嫩的芽苞儿,像是妙龄少女柔软的腰肢,温柔温存,脉脉含情。夕阳底下映了粼粼水波,镀金惹玉,煞是好看。

便是沿了这一条河流,早晨顺水而下,傍晚逆水而回。日复一日。这时光呵。那一茬又一茬的柳,沉静生长。舒展、妖娆。又是多少年。春姑娘站在山头,只是扬手一抖,便是油油的绿色染料倾尽在阡陌之上。年轮飞速。当时我伸手攀折过的柳,大约早已进入谁家灶膛,蒸煮了人间寻常烟火,化为袅袅炊烟,散于金色夕阳下。

春燕归来。

小时候,在乡间的沟渠之间,早春,背阴处的冰雪尚未融化,石缝里会悄然生长开放一种叫做冰凌花的紫色小花。盘子大小的一簇,圆叶,花朵五瓣,花瓣呈圆形,细巧而不琐碎。曾经数次想要采摘移植,然而每每不成。花瓣总在手指一触之下泫然零落。只留下细短的茎和略显阔大的叶。大自然如此奇妙,各花如各人,或妖娆鲜妍或热烈傲慢或清雅无尘。幽紫冰凌,安静盛开,悄然落败。等到满山葱郁,层层叠叠,将沟壑间的枯石也尽皆染绿,那曾经托出过紫色冰凌花的圆叶,早已隐身于萋萋芳草中间,再看不出,料峭春寒中央曾有过的一抹嫣然美好。

有些花真的是很难易地生长的。比如家乡泥塘旁生长的那种大片的兰。是兰花的一个低劣品种,极易成活。然而成活归成活,当移植到一个自认为更优越的环境,给予它水分温度肥料,再怎么守望,却仍然开不出在野外的翩然妖娆,原本振翅欲飞的蓝色蝶翼枯干萎靡,恹恹。

用植物的习性科学解读,大约是土质、温湿度、光照等等各种因素,然而我更愿意解读它为花的气节。如人。

找一个暖风醺然的晴朗,换上雪白底子的帆布鞋,去踏那青。看那红。不必担心细软的草茎会染绿鞋底,暖阳是金色的绒毯,会给予这一具被钢筋水泥混凝土禁锢住的躯体以温柔拥抱。心便柔软似柳。让翻阅红尘的目光暂歇,视野无限延伸,春光大片,逼得眼底生疼,几欲迸出泪来。那些往来的暖醺的风啊,带着青草春花的气息,是温柔的手,一次次,调皮地试探着,撩起长发。

陌上的青草,才刚刚没过脚趾。可是又怎样呢。只要一夜春风,只要一场如油春雨,这一年,又至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