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无尽,天堑难阻
文章叙述着一个家庭的亲人间的悲欢离合,把人性的善良和丑陋一并显现出来。读后令人回味深长。
台湾,在我的心目中遥远而模糊,教科书里倒是有不短的篇幅,然而印象还是有限。可是,巧的很,在我们的小村,就有一户台属,于是就有了一些小故事,不妨将它们连缀起来以供赏玩品析。
很小时,就听说村东边的一户,户主的弟弟是曾给蒋介石运黄金过海峡的飞行员,后来是大官呢。户主姓桂,名字可是忘了,鳏夫,膝下三子,瞽一眼,驼背,常赤膊仅著裤头,以破布条作裤带,柔声缓气的,自是一极老实的庄稼人。全村约四十户,他家也许是个例外,就是有个叔叔在老远出息着呢。
按辈分,我大概是唤他为伯,两家在东西两头,往来不多。但记得有几日,驼子伯常来闲谈,谈辄谈他弟弟和他的小儿子,带着一脸的兴奋自豪,大意是一位如何地飞黄腾达,好象已是上校军衔,月薪多少美金云云。在我,难以忘记的是这么一个好脾气、瞎了一只眼的、光膀子系布条的丑陋无双的伯伯脸上洋溢的竟是幸福的红润的光泽。一位在山里做篾匠,如何有很多山里妹粘着他不肯放手。他的末儿我是见过的,人秀气活波,嘴巴里又象时时抹了蜜一般,很讨女孩子喜欢。
但更多的事儿是从奶奶和父亲断断续续的谈话中知晓的。据说,老伯的长子原先成绩不错,因台属身份没被大学录取,有一回摆弄收音机被人揭发是向台敌发报呢。只好回家务农,娶妻生子,一张嘴倒是能说会道的。二子为人热情,但太实诚,只好光棍终老,听说去年已死于绝症,享年五十上下。
大概是80年代末,那上校弟弟携夫人竟回乡了,这在小村可是一时的盛事。那时,我在读高中,没能亲见,猜想村人会将那宅子围个水泄不通。尤其他家的亲支,也就是族人,那是必定要拜访的。但就见一堂侄看访后回家破口大骂,说是“不黑屌”,也就是没名堂、没出息。村人都说那时因为他没从上校叔叔那捞到预料中的好处,也就是那一向天天梦到的传说中的美金。村人也见到了上校的夫人黄昏时分在晒场上弯腰踢腿伸臂的,大家不懂那是在做操,就有老妇人斥责曰: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妖精!
但在我一个书生来看最悲情的情节就是:那上校在他娘的坟头上烧纸,据说哭得死去活来的。当然,村人们热议的是:上校给他哥哥家多少美金。这个是村人经久不息的话题。听说后来,上校每年寄给他家美金好几千,叫他哥歇着别种田了,连侄孙辈的学费也包了。大家都涎着口水,恨不得立马飞到台北,叫上上校一声“叔”。
再后来,我是忙于高考、读大学、工作、婚恋,生活催迫着我象一只不得停歇的陀螺,台属一家的消息渐阙,只是偶闻一些变故。先是驼子伯病逝,再就是去年他二子的死讯。
至于,上校的近况,以及现在寄来的美金增添了数目没有,是真的无从知晓了。
如若巧如剧本,那位上校同宗恰恰看到此文,恐怕会长长慨叹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