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那抹紫色

孤子游侠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4-28 09:1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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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时候,很多貌不惊人的东西,却有着很坚韧的生命力,在他们面前,我们每每自然不如。然而这正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地方,在艰苦的环境中依然保持饱满的斗志,那么所有的困难就不再是困难了。

广州的天气真是让人捉摸不定——上午还是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像个温柔可人的女子,下午却乌云滚滚,狂风暴雨,活脱脱一个翻脸就成了个泼妇。最近连着好些天都是这般,连我这个不喜怨天尤人的人都开始厌恶了,更别说那些本想拼命吸收大好春光的花花草草了。

这样的天气对它们来说简直是一种虐待,一种蹂躏!

道路旁,一株高大的木棉树上开出了许多花,大大的,红红的朵儿,煞是好看。可它们还没来得及自然落下就被一场突然的大雨冲得七零八落,完全没有了昔日整齐明艳的样子,春光似乎没有赶来就匆匆掉头离去了。这于我的感觉而言,就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在即将衰老至死的前夜,忽然被人谋杀了一样。

还有路旁成排的小叶榕,它们的境遇更让我痛心。

每天上下班的时候,我都会从这些小叶榕旁边走过,从最初的光杆秃枝,到后来抽芽繁绿,再到如今的花儿朵朵,它们从枯向荣的成长经历都刻在我往日的目光里。

可这几天的大雨也让它们突然间遭遇了厄运。

树上那一簇簇黄橙橙、明晃晃的花儿,还未完全开放就被狂风吹落,被暴雨砍碎,一瓣一瓣的躺在苍凉坚硬的水泥地上,这景象竟像极了深秋落尽的黄叶。比起木棉花,这些可爱的精灵死得更为惨烈,它们还在牙牙学语阶段就被迫与母体分开,然后任路人践踏,无声无息的枯损消殒在没有生生希望的道路上。除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吼声,这与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何异呢?这狂风,这暴雨,不是残忍的刽子手,又是什么?

有了眼前这样的际遇,下雨那几天,经过一座高架的大桥时,我总是会心存担忧地忍不住向路旁多望几眼。

那儿有一片废墟。一方不大的空地上,坍圮的墙体已经残破,曾经雪白的墙壁已经被岁月抹上了一层黑色,大大小小毫无形状的碎石漫不经心地趴在地上,互相踩踏着,斑驳破碎的的水泥地面还堆着几块锈迹斑斑的薄钢板。这块废墟在这吐纳了多少年的光景,我完全无从知晓,只是隐约感觉到,这儿曾经繁忙过,可能有很多人在这里来来往往,为生活而劳作奔波,这儿也可能承载过一段文明亦或耻辱的岁月,就像圆明园那样。当我默默地站在这静静的天地时,废墟所有的往事在我面前轰然坍塌,只剩下一堵断墙,一堆碎石和一块空地,安静地诉说着无法捉摸的历史。

在这废墟上,一丛丛绿意盎然的小草从墙角下破土,从石缝间钻出,以昂扬挺立的姿态傲立于大地之上。这些弱小的生命竟有如此顽强的力量,能轻而易举地将数年积累成的荒芜全部踩在脚下,用自己的画笔描绿了一个春天。

我曾常常有意无意的看到一片片废墟,其中很多是不毛之地。裸露的坚硬的土地,满地的破砖烂瓦,甚至无处下脚的垃圾,那些都是被文明所遗弃的元素,而自然也以不闻不问的态度,苍凉着人类的文明与历史。能够在实实在在的废墟上看到如此生气勃发的生命实在是不容易,让我更为诧异的是,这废墟上竟还装点着一个个鲜艳的色彩——紫色牵牛花。

牵牛花并不很多,只在墙上、地上还有旁边的围栏上有些稀疏的藤,藤上稀疏的挂着些紫色铃铛似的花儿。铃铛张着嘴,把吸口撑得满满的,拼命吸纳着大好的春光,然后把从大自然吸取的精华液涂抹在自己身上,一个个紫色可爱、纯洁的精灵就展现在人们面前了。诚然,这一抹抹紫色远不及春天灿烂花海中的那般鲜艳惹眼,可在我看来,它足以点亮春天。

每当我从路上走过时,我都会朝那片废墟望一望,多少个日子过去,就成了一种习惯。

这些天,和木棉、小叶榕一样,牵牛花也遭了厄运,还是因为那恼人粗野的狂风暴雨。

那些像刀子一样有力的雨整整下了一个上午。下午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当我经过那片废墟时,依旧习惯性地朝那里望去,令我遗憾的是,那片紫色已经消失了大半。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来到那片紫色的跟前。

原来像撑开的伞叶般的花朵,被收了起来,皱巴巴的耷拉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前几日自信平整的容颜。许多花儿贴在地上,像个受了凌辱的孩子匍匐着一动不动。果然是个软骨头!我心里不禁骂道。在我看来,牵牛花虽然明丽可人,但是太过柔弱,根本不会自立自强,只知攀枝附墙,没有骨子气,似乎挨也不得碰也不行。只是一场大雨就把它们弄成了这个鬼样子,一地的残花败叶。废墟上的小草,同样经历了残酷的天气,它怎么就能过屹立不倒,反而越发苍翠呢?这牵牛花未免也太娇气了吧!

我心里虽然有些痛恨,但痛多恨少,我打心眼里还是十分怜惜这些娇嫩的花朵儿的,比木棉花,比小叶榕花更怜惜。牵牛花的的逝去,对我而言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这么美好的一件东西顷刻间在我面前被撕得粉碎,我当然会心痛,可又怪得了谁呢?

两天,三天,四天……雨水是全然无顾我的感受,竟像打了兴奋剂似的,不留遗力,毫无倦意的肆虐着人间。

每天的每天,我在上班下班的途中依旧会朝那片废墟望望,期待能有一次看到那曾经旺盛的紫气,可我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到曾经那抹鲜艳的紫色了。只剩下一片绿油油的小草,像一个芳草萋萋的毯子,覆盖在一个凄凉的坟茔上。

既然如此,算了,不看也罢。

天气终于变了个脸,停下了连绵的雨水,取而代之的是两日灿烂的阳光。

那天下班,也不只是为什么,已经遗忘了左顾右盼好些天的我,在接近大桥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朝两边看来看去。忽然,一抹浓浓的紫色扑面而来,我仔细一看,牵牛花!是废墟上那片紫色的牵牛花!

看来我和它的缘分未尽,我惊喜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连蹦带跳地跑到了牵牛花的身边。

我蹲下身子,花儿和下雨之前的一样,仍旧是自然精心雕琢出来的古钟形状,饱满而优雅。最大的不同之处是,以前的紫色是稀稀疏疏的,而现在是一簇一簇的,它们互相拥抱着,一起欢快地享受浴雨重生的喜悦。唉,看来是我错了,我真不该骂它们是软骨头,我竟起了悔心,连我自己都诧异起来!

多看了这抹紫色几眼,我沾染它们一身的喜悦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清晨,我睡眼惺忪的醒来,打开窗户一看,地上又是湿漉漉的一片,空中还飘着淅淅沥沥的雨,又下雨了,这鬼天气!我又厌恶起这变态的天来。

路上,我还是一如往常的在上班的路上远望废墟,那抹紫色又消逝得快不见了,只留下依稀的色景可以辨认出来。可我再也不会骂它们是软骨头了,即使是紫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会了,我知道它们就像是受到威胁的乌龟,只是暂时缩进壳里躲了起来,保护着自己,等到云淡风轻的时候,它们会又会在阳光下热烈烂漫的开放。

我不再担心废墟上的那抹紫色,它们是开始了生命一个新的轮回,我相信等雨停了,阳光再次倾城的时候,那抹紫色一定会更明艳,更动人。

那就让雨水随便下吧,我这样想着,迈着轻松的步子,穿过烟雨朦胧的道路,继续向前走。

2012-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