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湖的早茶

如果，清晨，你来到湖州城南的小镇，菱湖像是刚刚从梦中苏醒的女子，四面的河水是她细嫩的臂，两岸垂柳是她飘逸的发。她安静而又透明，柏油公路平坦开阔延伸至倩影幽幽的远山，两旁路灯还未熄灭，菱湖大桥上的车辆缓缓行驶，没有刺耳的鸣笛声。你会暗想自己是否踏入了江南浅梦，尽管这里古迹留存所剩无几，安澜桥横跨河流两岸，桥上人迹寥落，残破的老巷子安然沉默。晨风轻轻地吹，小鸟笑着提醒你，这不是在梦中，的确，你是到了菱湖——这个秀丽清远、超凡脱俗的小镇！

假使，你还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菱湖的早茶店铺向你证实这一点，因为附近还有哪里能像菱湖的早茶铺那样热闹且特色显著呢？

说到早茶，不免要想起扬州人，清晨上茶馆喝茶俗称“皮包水”，那么菱湖人也是如此。天麻麻亮，菱湖早茶店铺的主人开门喜迎客，头顶洒满稀疏的星子，浅浅月牙儿尚挂在屋檐角上。茶店灯火通明，小河月影淡淡隐去，水气飘拂，茶香浓郁。在蒙蒙晨雾与茶馆开水的袅袅热息里，菱湖苏醒了，薄薄的人声透过空气，渐渐喧嚷起来。菱湖人开始新的一天：佐以一杯热茶的，是乡里乡亲的软语，是水乡的茶点和菱角。在这里你可以尝到货真价实的震远同“茶食三珍”，玫瑰酥糖、椒盐桃片和牛皮糖都蜚声遐迩的。

记忆中菱湖的东栅头原先泊着一条专作茶馆用的大船，船舱外披着防水的毡布，船舱里就供早茶，来这里吃早茶的多是中老年的男人们，自凌晨五、六点就从镇上以及周边的各个村子里赶来。店主手持蒲扇在一旁煽动炉火，煮沸的茶炉鸣鸣作响，如同一位热情好客的老友，微笑着老远就同你打招呼。油漆桌凳整齐排开，桌木褪尽色泽，古色古香。顾客吆喝要一杯绿茶，将一元硬币投到老虎灶台上，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与旁人聊天，店主心领神会，自会端茶上来。岸上是烧饼摊，可以配作吃早茶时的早点。茶馆里不仅喝茶还有棋牌、麻将、电视等可供娱乐。

时隔十几年，菱湖热闹的老茶馆已然稀少，其形象在我脑中也越来越模糊，新开的茶室却不少，但气势壮观的早茶市场往往又是早点铺。这样的早茶铺没有豪华的装饰，没有考究的设施，它多在店外空地搭建凉棚，搁置三五圆桌，十几把折椅，虽质朴简陋，但老茶馆的氛围和情趣依旧不减。来此喝早茶的顾客先呷一小口茶水漱漱嘴，再把滚烫清香的茶香吞下肚，便觉神清气爽，遍体通泰。来不及吃早饭的就此解决早饭，来一碗面条，或是一碗馄饨。早茶铺里里外外宾客满座，大家围坐在一起闲侃各类话题，不仅有家长里短，还有商业信息、政事风云，随意自在，丝毫不亚于四川人摆的龙门阵！

这个小小的镇子何以汇集这么多人来喝早茶呢？一来是水乡菱湖有闲阶层的旧时生活传统，二来是鱼都菱湖养鱼人获取渔市信息的重要渠道。菱湖的养鱼人数目可观，比例是全国各地很少企及的。来镇上喝杯早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安逸闲散的聊天中获取信息，既增进乡里乡亲的情谊，又促进了生意往来，可见菱湖人是多么会享受生活又多么有洞察力阿！

《增广贤文》有云：一日之际在于晨。菱湖的早茶恰恰折射出它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