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
很久没有吃过爆米花了,它是不是还那样香呢?有些东西留在记忆里真的很美。
周末带儿子回老家。未进村子,就闻到一股爆米花的香味。
浓浓的香味,熟悉的香味,我好久没有闻过了。有时真的非常想它,它常常出现在梦里,出现在小时记忆深处。记忆是零碎而黑白的,我竭力想穿过时间的隧道走回小时候,但是不能,想把它串起来,可是常常是无功而返。
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心灵深处那久违的记忆在眼前重现,我带着儿子停在路边看爆米花。
爆米花的炉子在爆米花师傅缓慢有致的动作下转动着。爆米花机器的部件是一个铸铁桶和一枚闹钟样的仪表,铸铁桶就像个“宝葫芦”,头小肚子大,连着仪表的是一个摇柄,那圆鼓鼓的肚子,就放在刚好合适的一个小炉子上,小炉子在一架小风箱的鼓动下炉火通红!
爆米花的师傅很熟练地架好机器,将大米或是玉米装进机器圆鼓鼓的肚子里,一手拉风箱,拉风箱的手不时地还要迅速地整理一下炉子,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转动摇柄,眼睛不时看着仪表。待仪表气压指针到了预定时间,爆米花的师傅便利落地把椭圆形的铁壳爆花机取下炉子,对着铁丝笼套猛一开启。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那成千上万颗炒熟的玉米便随着气浪冲进了笼套后面的布袋之中,一股浓浓的芳香就随着淡淡的白气四下飘散。
……整个过程跟我20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唯一不同的是,在爆米机开爆的一刹那,少了一群欢呼雀跃,一哄而起,齐齐趴在爆米花机周围“抢夺”散落在地上爆米花的孩子们。
村里的乡亲看到站在边上的我和儿子,热情的招呼我们吃爆米花。从小我就爱吃爆米花。眼看着小小的一茶缸玉米,随着震天的一声巨响,霎时就变成满满一盆爆米花,松松脆脆、香甜可口,心里别提多美了。
爆米花的香,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小时候没有多余的钱,所以吃爆米花就是一种享受,在我看来它就是孩提时代的美味了。也许幼时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令人怀念的,也是我埋入心灵深处时时咀嚼的真实原因。
再次品尝爆米花,觉得它变了,变得陌生了……香甜的爆米花人人都爱吃,那蓬松的、清脆的感觉总是让人爱不释“口”。可当我吃完时,刚才的那点感觉却又如虚幻般消失。久而久之,嘴里残留的一丝甜味,也变成了思念的苦涩……
小的时候,我家里很穷,由于人口多劳力少,全家过着清贫的日子。在村里窑厂上班的父亲那点工资是远远不够我们兄妹六个花销的。父亲便买了一台爆米花机,利用冬天窑厂歇工的时候走乡串户爆米花,赚几个零花钱补贴家用。星期天我和哥哥们也经常随着父亲去爆米花。
记忆中,爆玉米花是两毛钱一锅,如果加一毛钱,我们就会给来爆米花的加一些糖精,不过,有时候糖精化不开就会又糊又苦,更多的时候是乡亲们舍不得那一毛钱,所以,还是吃白米花的人多。
每到一个村子,我们就会找个村人来往多的十字路口,支好炉子,大声吆喝几声“爆米花了……爆米花了……”。有时也为了招揽顾客,也为了犒劳随父亲出来的我们,父亲会爆一锅从我们自己家里带来的玉米,加点糖精。随着“砰”的一声响,又香又甜的爆米花的香味边在村子里弥漫开来。
听着响声,闻着香味来爆米花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便忙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香气,风吹得火苗直往上窜,火光映着我们红彤彤的双颊和父亲黑黑的泛着红光的慈祥的脸。爆米花的人越多,我们就干得越起劲,因为我们知道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继续读书,可以过年穿上新衣服。
风很大,天也很冷,但是我们从忙碌中看到了我们的快乐和幸福。想着想着,听见“嘣”的一声,一锅爆米花又开爆了……
我告诉我的儿子,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你舅舅们随你姥爷出来给别人爆米花。我那刚满7岁的儿子却依然呆呆地站在旁边,对此不但无动于衷,反而充满着几分迷惘与不惑,我回过神来想,我是否要让他知道啊?
不同的岁月,孩子成长的经历不同,我当时是不用我老爸告诉我的呀!陪孙子来爆米花的大婶又抓了一大把爆米花给我,告诉我说:“这些小东西真是有福,谁象你们小时候吃个爆米花就觉得比什么都好。”我接过了那把爆米花,或许是为了寻找那消失已久的记忆,或许是为了感受那心灵深处的温馨……
我机械的往嘴里填着那不再像记忆中香甜的爆米花。
如今,我已经体会到吃完的感觉,不想再继续吃下去了,它留给我的思念已经够了。我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爆米花的香味会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