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的孩子——失去的骄傲以及其他

生命是杯没有放糖的咖啡，苦苦的，涩涩的，充满刺激，却也满溢着芳香。

——孩子眼里的生命

曾经很多次在文章的开头写过，“很久没有提起笔，写下想写的文字了”。这次依然如是，文字予我，就仿佛生命予我，从不担心失去，因为总有失去的时候，却也总伴随着在短暂沉默之后的失而复得。

所以，此时此刻让坐在电脑前的我彷徨无措的，绝非是这些个月份里，没有文字的陪伴，而是太多太多我曾经拥有，此刻却不再拥有的东西。比如逝去的青春，和那些没心没肺的岁月，以及我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态度。

我老了，当身边出现一些90后的小兄弟的时候，这感觉尤为迫切。我一直自以为我可以青春无敌，直到生命化作岁月里的尘埃，然而年纪的瓶颈却在这些鲜活稚嫩的生命出现时纤毫毕现。

我很惧怕“苍老”“成熟”这一类的词语，虽然无数的男人都向往被人称赞“成熟”，哪怕拥有幼稚无比的内心，却仍然将自己的成熟挂在嘴边。

我不这样，我害怕成熟，因为成熟意味着很多非常重要的东西，你不能再拥有。比如所向披靡的幻想和高声疾呼的疯癫，再比如无所忌惮的言辞和另类古怪的思绪。

还有一样，或者更重要，如果成熟，就意味着从那之后失去了被人宠爱呵护的资格……

虽然，我似乎从未拥有。

所以，我更怕，因为我想在成熟之前，再多当当“孩子”，被娇惯，被宠溺，可以任性，可以犯错，可以逃避不喜欢的事情，不爱的人。

可以胡思乱想，不着边际。

但是现在，这些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的事情，正一点点地从我生命中流失殆尽。我开始学着用教育的语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我开始考虑做出某些举动的后果，开始努力克制自己的言行，开始在乎他人的议论与评价。

你知道，在这之前，我只会不屑一顾地对所有的非议吐出一句：他爱说啥说啥，干我屁事！

我丧失了我行我素的本能，开始沦落为服从大众的症候群。

我不流泪了，因为没时间。

我不感动了，因为没力气。

我不激情澎湃了，因为没动力。

我不再是我自己了，因为没有了原生态的痕迹。

但也许也有好的一面。

我开始习惯性地在早上为赵爷、波波以及自己泡上一杯清茶，开始迷恋茶杯里淡淡、素雅的香气。我开始在餐座上考虑一些不荤腻的食物，开始尝试这些未曾尝试的新鲜。我开始再次安静地走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再次为了某一瞬间的美丽驻足稍息。

我不再有波澜万丈的雄心壮志，却有了更为切合实际的梦想。

我不再自诩天赋过人，却终于看清了真实的自己。

我平凡、自信、激情，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小聪明，但曾经却不够脚踏实地。

我有企图心，而且强烈。

我有脾气，暴躁，却日渐安然静谧。

我比普通人更拼，更努力，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但我也终于明白，那绝非是因为什么际遇，只是因为我弱弱的实力。

我不再写什么乱七八糟的篮球评论，因为我明白了，那些不能承载我飞得更高，只能满足自己小小的虚荣而已。

我也不再希望自己短时间写出可以朗诵获奖感言的作品，因为我明白了，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的真谛。曾经我的文字，只不过是满足了现代人的猎奇心理。

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烂的可以。

但我却不慌张，不茫然失措。

因为，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我们都是生命这一庞然大物面前，微不足道的蚂蚁。

我们无法挽回逝去的爱情，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黯然伤悲。

我们无法改变周围的环境，面对固执地沿着自我轨道运行的人儿，都束手无策，心力交瘁。

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扭转那些可笑的错误，只能在回忆排山倒海来袭的时候，唏嘘嗟叹。

我们无法独自一人穿行在春秋冬夏，独自一人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力挽狂澜。

……

我们有太多太多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们微小，

我们脆弱，

飓风、海啸、地震、疾病……任何一项都能将我们微小的生命碾成粉末……

于是，我们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苦中作乐。

我们可以努力减掉身上的赘肉，面对发福的裤子，嘿嘿傻笑。

我们可以把所有失恋的悲伤都忘掉，只留下那些温暖的画面和回忆，然后在阳光清澈的午后，把这些记忆拿出来翻晒，微笑、感动、乃至再也关不住泪水的闸门，却仍然堕落在虚伪的幸福之中。

我们可以积极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别人仍然无动于衷，甚至放声嘲笑，却依旧无动于衷。

我们可以把自己编纂在自己的虚构的故事情节里，在那里，我们可以任意设定我们的角色，我们可以是英雄，可以是剑侠，可以是亦正亦邪的世外高人，我们可以为所欲为，不用考虑银行卡里的余额。

……

我们苦中作乐，我们自娱自乐地过每一天。

我们不能改变世界，可是我们仍然可以改变自己。

我们不想长大，也许这不可能。

但是，我们最起码可以在深爱着自己的人面前，永远都长不大。

真正的成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悲哀……

——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