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意人生莼鲈客
在古今文字的不断穿越中,零乱着飞扬的思绪。
蓑翁偶阅《世说新语》,得张斡张季鹰之写照篇二,一曰其入洛之因,二曰其去洛之由。入则本无意,闻弦甚清,心亲而神近,兼而有雅客贺循同行,无有思忖,去就去了,犹如浮云随风,不告家人,追问才知所往。其离开洛阳,更是有趣,乃吴中莼菜羹、鲈鱼脍所致也!
蓑翁更希望自不同的人生,查找不一样的色彩。张斡张季鹰非江南那些附庸风雅之士,曰其杂诗:“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青条若总翠,黄华如散金。嘉卉亮有观,顾此难久耽。延颈无良涂,顿足托幽深。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欢乐不照颜,惨怆发讴吟。讴吟何嗟及,古人可慰心。”可知其襟怀之不凡矣。荣与壮,乃少年青春的颜色,贱与老,乃暮秋寒冬之肤也!张季鹰捋了捋他的长长银须,望着洛阳夜空,圆圆的月光为他披上一层思乡之衣。无边的秋色,于萧萧落叶铺就了心魂欲归之里程。
其于《思吴江歌》吟曰:
秋风起兮佳景时
吴江水兮鲈鱼肥;
三千里兮家未归,
恨难得兮仰天悲。
洛阳红之灼灼,难却思乡之凉肃。毕竟他乡之客,异乡陌土之柳绿花妍,难能贴近本色之人的心性矣。况红稀翠减,霜意渐浓乎。又况,家乡的莼,在自己的梦里,蔓延;家乡的鲈,在自己的梦里浮游。
秋风起,而有莼鲈之思。这可以算心里的自然。于吾之侪,年事已高,往前看,似乎不应有更多的精彩,如果非豁达之人,难免沧桑所呛,悲切所抑。精力与时间成为反比例,不断衰减。此乃因心存储太多之故吧?“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适意甚于名爵之显耀,如果用现代语言怎么讲呢?好心情,比什么都强。
所谓名爵,于张斡而言,非其炫耀身份的名片,名爵与酒,似乎美酒更适意人生。名爵,可能只是一件衣服,可以穿,也可以不穿;合身就穿着,不合身就弃去。不存在非穿不可。得之非强求,弃之何足惜。“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似乎现代诗人徐志摩的这几句诗,也不能说明他的去留之意。正因为去无去由,所以留无留因。
所谓名爵,于张斡而言,抑或一杯水酒,举杯,仰而饮之。抑或一道菜肴,夹其一二,味好,就来多一点。不中味,投箸离席。
蓑翁,最羡其“适意”之说,每做一事,非先有计划,而处心积虑。只是缘于某种心理暗示,或猎奇吧。
无限风光在险峰,巍巍之巅,或许就有难得一见的风景。张斡登临而上,果如然,多看看,一览众山小吧。不如然,高处不胜寒,下来就是了。张斡就是如此,从不勉强自己。适意之中,过适意人生。
季鹰非有为官之愿也!做做官,也只是作为一种游戏而参与,也就是一种生活的实验,非为富贵。
季鹰之归吴,果为莼鲈乎?蓑翁绝不愿用无端的猜测,为这人性之举,抹一笔不谐之彩。洛阳--吴郡,一南一北,遥遥无应,根于南,飘于北,岂不怆然?飘零他乡作孤客,不是佳节也思亲。季鹰三千里家未归,何况,他的身心一直保留家乡的基因呢。他的口音,还押着吴江的水韵。何况,其飘飞的衣袂,仍被吴江边的柳丝无形的牵扯着呢?
也许,有人会讲,季鹰年已暮,快到了退居二线的时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比到时人家赶你走要强
也有人讲,季鹰更有政治嗅觉,他刚走,齐王败了,他避开了为人殉葬之厄运。
回望,纷纷之谢,扰扰之散,那可是对殁时光之吊唁?秋叶为时间所蚀之疮痍,记录的又是什么呢?蓑翁能否从时间所屡之足迹,看见古之仁人生活之境界呢?
蓑翁似乎喜欢季鹰比谪仙更多一些。
李谪仙虽说着“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所谓的酒中仙,除了酒,应该心无他物,可唐明皇真要起用他了,他还不是“仰天长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一溜烟赶了去。蓬蒿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得失源于人之布施。如何比得上于煌煌王朝,唱唱赞歌更实惠呢?李谪仙还是做成了李供奉,似乎更想步者唐明皇的音韵,依着唐明皇的乐律,填填歌词,说些奉承话,哄得李隆基李老板屁颠屁颠,多轻松。
哎!蓑翁似乎难以企及莼鲈思客的那种境界,因喜而喜,因忧而忧。于是,蓑翁只有以梦呓似的咏叹,歌曰:
吴郡之水涟涟清
映我衣袂虚虚影
濛濛轻雾呵宿柳
一叶扁舟破江行
清波悬竹为鲈脍
葇荑粉嫩弄莼丝
一缕新绿写平仄
一竿明月曲一支
人生适意松下风
任尔日月定西东
不语山水齐天寿
啸哮走兽易夭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