蚵壳厝的女人花

我一直错误地把蟳埔女归纳为惠安女，直到一次远行，听导游介绍起福建的三大渔女——惠安女、蟳埔女、湄州女，才知道她们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原来，这蟳埔女是生长在泉州市丰泽区东海海湾的一个美丽的古渔村，这个古渔村最迷人的风光是它特有的“蚵壳厝”古民居和女人们盘在头上的“簪花围”。房屋可以用海蛎壳建造成，花竟然成群地佩戴在头上，这让我对它充满了想象。

于是，一个四月天，我开始了向往已久的旅行。虽说是晚春，早已艳阳高照。车很快到了蟳埔村口，我下车穿梭在曲折、狭窄的旧巷道，宛如步入了迷宫。但见蚵壳厝，毫不躲闪地在阳光下散发着古城明朗的魅力，即使是周遭的别墅群也抑制不住它浓浓的海的气息。我有种莫名的激动！

蚵壳厝，顾名思义就是用海生蚵贝壳建造的房屋，是蟳埔渔村让人惊赞的建筑奇观。因蚵壳有天然的气孔，夏可隔热冬可保暖，且不渗水，又耐海风腐蚀，很适合海边潮湿的气候，深受当地百姓的喜爱。明末清初，蟳埔人家建房子时都会用石灰浆、三合泥浆，将蚵壳砌在大门左右及后外墙墙体。砌成后，整座房屋墙体白色、四周方框砖红色、墙基石花岗岩，红白相间、简朴大方。远远望去，这墙上的蚵壳，就如同鱼鳞片片，别具一番风格。所以，在闽南沿海一带流传着这样的话语——“千年砖，万年蚵”，说的不仅是它绝妙的用途，更是渔民们对它的偏好。

能把长15公分、上盖约3厘米、下臼约5厘米厚的蚵壳当作建筑材料，这里的先辈简直就是智者化身！我感叹于造化神奇的同时，不禁好奇地想要了解它的起源，这还得追溯起蟳埔村的历史。昔日的蟳埔村，曾是泉州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港口，终年商贸繁华。每当商船出海后返航，如果空舱，则重心不稳难以航行，于是船员们就用散落在非洲东海岸的蚵壳来压舱，待船只靠岸后卸在蟳埔的海边，便有了蟳埔先辈用它来装饰房屋的奇思妙想，不料竟成了时行！至今，倒成就了闽南沿海独特的民俗建筑奇观！

在蚵壳厝的屋前屋后，我看见了头戴“簪花围”，耳佩“丁香钩”，身着“大裾衫、宽筒裤”的蟳埔女在忙碌。我走了过去与她们攀谈了起来，始知建造“蚵壳厝”的的确确是一件难度不小的手艺活。首先，要根据外墙的尺寸进行设计；然后对蚵壳进行筛选，分出上盖、下臼，大个、小个；再清洗晾干；最终才用黏土一只只和内壁同时叠砌好。砌时凹面朝下，下排的每一个要叠在上排对应个的中下位置，这样砌错落有致，能把墙体装饰得十分美观。据说，类似这样的蚵壳厝，在西欧的挪威、荷兰等海边也曾有过。

哦，原来自古英雄所见略同，原来智慧就出自民间，原来天才的灵感竟来源于日常细碎的生活。我想，这蚵壳厝便是那造化不朽的神奇，我感觉它们似乎比女人们盘在头上的鲜花更加明丽。

鲜花盘在头上称“簪花围”，是蟳埔女特有的头饰，也是福建三大渔女中最艳丽的头饰，素有“四季花园”、“行走花园”、“头上的花园”等美誉。蟳埔女对鲜花的青睐，真真举世无双。打自孩提起，她们就把秀发盘在脑后，系上红头绳，梳成圆髻，穿一根象牙筷作为“骨髻”，或再多插一根红筷子；然后用颜色各异的花苞或绢花（一般是素馨花、玉兰花、菊花、含笑花等）穿线串成花环，而后以发髻为圆心绕圈戴好；最终插上朵朵鲜花。这时，装扮好后的发髻，活像一个小花圃，因而称之为“簪花围”。她们还爱佩戴各种制作精美的镀金梳子、金钗、金簪、银针等首饰。那些头花四季更替，有古渔村特有的风情；那发间飘散出的淡香，更增添了渔民生活的妙趣。在这里，哪怕是白发老妪，鲜花也一样在头顶绚丽绽放。蟳埔女爱戴花，果然名不虚传！

她们是喜欢打扮的渔家女，你能一眼就从耳饰上区分出她们的辈份：未婚女所戴的耳环无坠，结婚的加戴丁香坠，做了祖母则改戴“老妈丁香坠”耳环。她们至今仍虔诚地穿着着祖辈流传下来的特色服饰，她们对自己的装扮乐此不疲，一种纯朴的快乐将我深深熏染！

这眼前带小孩、织渔网、敲剥海蛎、搬运货物的蟳埔女们，就是那地地道道的渔家女，她们吃苦耐劳、坚韧不拔，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我想，这“簪花围”一定是她们劳作中的乐趣，她们绰约多姿地把美讲究到了极致。但是，为了便于劳作，她们的脚却简约得不是只踩着人字拖，就是打光赤，这倒尽显了渔家女质朴的本色。所以我要说，她们是美艳的、随和的，又是勤劳的、实在的，更是天生乐观的！

许是因为生长在海边，对平安有着强烈的祈求，蟳埔渔民的信仰繁多，很多习俗更是闽南沿海的民俗奇观。诸如添丁、造船、盖大厝等喜庆事，他们都要举行热烈的活动表示祝贺，需备上串串环花，连同喜糖一起分赠乡亲。最隆重的当数正月二十九的“添香日”，这是祭祀妈祖巡香的节日。自三百多年前，蟳埔先人远赴莆田湄洲妈祖祖庙“割香”，“巡香盛典”便在此成为成为一种重要的祭祀活动，代代沿袭。

我在渔民家的录相上观看到：妈祖日的蟳埔，男女老少皆组织成各种队伍盛装踩街，以祈求海神的保佑，古渔村便锣鼓喧天、人潮如织地喜庆起来，蟳埔女们庄严地盘着“簪花围”，花枝招展地蜿蜒游走，整条街顿时处处是行走的鲜艳，整个渔村魔术般地成了“移动的花海”，热闹非凡。

花，我是闻过无数了；头饰，我也见过不少。但是，从没有象蟳埔村渔女们的头花一样，齐爽爽地让我感到如此震憾！望着视频里行走的花潮，我基本上是看呆了，只觉得眼里很美，心里也很美！还有这般近距离地靠近成群的蟳埔女，我好象也融入到了巡香队伍的雯诚里，那是对平安无限的向往，我此刻更加深刻地体悟到了生命的弥足珍贵！我想，这妈祖日的蟳埔，应是一个盛大的民俗表演舞台，应是古渔村最美妙的景象！

渔家女人还热情地介绍起当地罕见的“半夜出嫁”的婚俗。他们一般先选择双号日在男方家举行订婚仪式，这时要由新郎的兄弟为新娘梳头。奇异的是，在结婚当天，不仅新郎不能够出面迎娶，还要由媒婆一手操办。女方家要组织120人的亲友团，在媒婆的带领下，于凌晨二、三点，浩浩荡荡地把嫁妆送达男方家，名曰“嫁妆盘担”。新娘要穿刺绣的红布大裾衫，外套绣花对襟，再加上夕依，系上绣花腰裾，着鞋端翘起像鸡冠一样的“公鸡鞋”。新娘是不能在新郎家留宿过夜的，必须于次日凌晨折回娘家。天黑后，媒婆会再次带新娘到新郎家，这时需带两根有头有尾的甘蔗树，意喻夫妻甜甜蜜蜜，白头到老。男方家大门口会安放风火炉、两桶水，待新娘将跨进门时，媒婆要高声喊：“入门乌，生打捕（男孩）。”有趣的是，这样怪异的婚俗要连续进行14天！

为此，有关学者说，蟳埔女习俗是闽南传统文化的一枝奇葩。是的，它融古典与现代于一体，它早于2008年6月被列入中国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告别蟳埔，是在午后。艳日微斜，是它最美的时刻。天空将金色的阳光拋向大海，水是碧柔碧柔的，先是微微的鹅黄，最后竟变幻出浅淡的金橙，风在海面上滑行，海水晃晃荡荡，摇成了一个盈盈的剪影，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我静默在蚵壳厝的屋前，遥望着海潮，看着行走过的鲜艳，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眼前有三三两两的蟳埔女，也坐在蚵壳厝的屋门前，劳作中的欢笑响入海滩，我似乎握到了这蚵壳厝的女人们梦里花蜜般的香甜。我想，这蚵壳厝，这蟳埔女，一定是安徒生童话故事里走出水面的人鱼公主，历经凡尘的艰辛，最后乐观地化做了一朵朵盛开的花，铺满在大海上……

我想，福建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些独具特色的渔家女，才变得更加的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