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聆听

树干上的绿叶，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仿佛成了风的耳朵。

树杈上原本空空的鸟巢，除了盛满细雨之外，多了小鸟的声音。

那只在树梢上一直沉默的翠鸟，也已张开稀松的睡眼。

一些地方盛满了风，一些地方藏下了雨。

其实，每一块石头都在聆听，聆听春的声音。

一、

水引领着我，首先结识了波涛，一朵浪花追逐着另一朵浪花，于是，我和湖岸都听见它们热烈而轻微的誓言，关于青春，关于理想，关于爱情。

唐诗宋词里的江南塞北依然缱绻着，黛青的山峦肩挨着肩，太湖上，点点帆影，远了，近了。

有些东西会流逝，有些思想会改变，只有涛声依旧。

乌篷船在水面上行走，船篙在湖面下滑动，心情早被涛声打湿。

二、

紫金庵前的银杏树，摇曳满枝金黄；风吹过殿前的一千五百岁的瓜子黄杨、八百岁的广玉兰、六百岁的桂花树，吹过耳房的放生池，吹皱一池涟漪。

我记得是春雨在前，风尾随而至。

庵堂里的那顶华盖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又迟疑着。

忽然很想知道，那些清修的姑子何在？

风翻动着落在墙角的经卷，似乎在看看一笔一画是否虔诚，再考虑是否去追赶那远去的足音。

三、

早晨或傍晚，你如果静下心来，就能听到山坞中满树的桃花如雨般飘落的声音，以及鸟鸣。

雨花景区的“雨花”便在此。在“雨花”旁，听鸟声，会听到一丝散发着与花香有关的气息，把绿色的农历翻开，把传说的纽扣解开。

跟着小鸟，一路走出景区，走下田垄，跃上山坡，春的气息弥漫在辽阔的旷野。草莓一路小跑过来，蘑菇争着把伞张开，青草也摇晃起细碎的舞姿。

鸟鸣，那是一种明亮温馨甜润的话语，是岁月凝聚起来的谚语，它给情意绵绵的土地带来萌芽的故事，季节因此而丰富多彩，生命因此而意味深长。

鸟鸣中，蝴蝶斜斜地飞出，田埂也插上了翅膀，尘埃落下来了，石头也想着开花。

四、

镜湖边的池塘内，荷花正在静静地等待开放，而池塘里的蛙却已经熬不住了，一串音符，又一串音符，接着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合唱。

月光爱抚着所有正在拔节的碧绿和葱茏，让生命在星光下滋长。

如果那些声音是在表达爱情，那么这许多的爱情是在一夜之间催生的。

如果心是裹紧的豆荚，蛙鼓就是欢蹦出来的豆子。

镜湖外侧，有一条小河濒临太湖，河上有两座古典式拱桥横卧清波。一些在春季就早早溜达出来的虫子，在用最细微的声音，在桥上将夜色剥开一点点，然后将另一些小小的鸣叫照亮。

它们窃窃地，身着土地的颜色，娓娓讲述泥土深处的童话，所有的琴键从声音里离开。

窸窸窣窣，像风儿轻咬叶芽时幸福的呻吟。

那些在黑暗里睁大了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花开了，因为天籁的呼唤。

五、

雕花楼又名春在楼。有燕子飞来，衔来一根草茎，唱着一首歌。

干干净净的语言，像草叶上的露珠，楼脚屋檐下的鸟巢里装满了喋喋不休的故事，关于蓝天，白云，草叶，昆虫，让岁月温暖而富有。

在春天，比花开的声音更响亮的，便是来自于滑翔着的燕子。

六、

汽车驮着夜归人，行囊里装着疲惫的夕阳。

鹰是天空中冻结了的一个黑点，丢在地上的影子快要被暮色吞没。

风拾起尾气，不断敲打泥土上的车身。路边的春花，催动着夕阳变成晨曦。

远处，一盏灯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春夜的门。

喇叭声声，因为归人靠它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