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喜欢“算术”胜过“数学”。算术,总有些活泼泼的技巧,《九章算术》,那样精奥,不过是——
今有粟三斗六升,欲为粺饭。问得几何?
今有醇酒一斗,直钱五十;行酒一斗,直钱一十。今将钱三十,得酒二斗。问醇、行酒各得几何?
竟是客子才归,置办酒饭的琐碎的家常。
再有——
今有垣高九尺。瓜生其上,蔓日长七寸。瓠生其下,蔓日长一尺。问几何日相逢?
西方数学题,两列火车隧道的相遇,与我们的古代算术相比,顿时寡淡无味了。列车,几时相遇,速度恒定,没有半点悬念。瓜与瓠的相逢,要几生世的修为?要和风,要细雨,都要恰当的时候。要垣的不倾不颓,蔓的不离不弃。家里,不能有豆蔻的小姐,墙下私会,瓜与瓠,碎碎碾了去。也不能有垂髫小儿,嬉笑间,长蔓为鞭。
着实有趣。
俏黄蓉,竹棒拂沙,刷刷刷地演算,那天元四元之术,却催逼得瑛姑暗生华发。休再提五行八卦九宫,要不求甚解,才快活。
从小,就算不精,数不清。没有为吃不到糖哭过,却为数学不及格哭过。现在才知道,那些眼泪,都是白抛了。只学习100以内加减乘法,就能治酒治饭治家。凤姐儿,不会二次函数,也能治理荣国府,多少窍门机关,也给她掰着指头算净、算尽。
越是得不到,越是存了心,赌了气。最后一年,没日没夜地演算,高考竟高中130余分,不是最好,却也是赤贫的人捡到一锭黄金,是质的不同。
得了意了,骨头也轻了,得寸进尺,大学选修了《初级会计学》,每周二晚上,当家政课去上,希冀做一个拿硬皮笔记本计算家用的主妇。伙食、水电、零用、教育、医药、娱乐,井井有条。当然,不能像李梦竹那样,咬住铅笔,依然入不敷出。没想到原来是天书,学不会,终于做了不管家用的主妇。
偶尔记账,在上学的时候,因为是找父母要零用钱。总是欺负伙食这一项,从这里抠出齐秦的唱片,夏天的白色长裤。
因为怕扒手、怕取款机上盗取指纹的机关和吞卡的陷阱,更怕脑筋不清楚,所以不管钱,不记账,不用计算收支平衡,多逍遥幸福。尝一尝,就知道。
账记得最好的,就是阮玲玉,记到死,在账本上,赫然有买毒药的支出。这样会算会记的女子,多恋恋不舍地服下账目清楚的毒药。
“我要找你算账!”这话,除非蜜爱中的恋人说出,否则,都心惊胆战。
谁没有外欠的债,谁又没有待收的账。今生货银两讫,不提防,有人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等在此生必经的路边,要算隔世的一笔账,密密麻麻,满是前世的盼望。
睡前,想想,一日没有欠账,你有桃,我就有李来配,你有木瓜,我就用琼瑶来回,用微笑回馈微笑,心安,入睡。若,朽木也用琼瑶回,就是储蓄了,何乐,不为?
年底了,问喜儿杨白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