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寨头“2月2”风情纪略
2月2日龙抬头,苗寨的镶龙桥接龙活动让人心驰神往,随着作者的文字描写,我们可以身临其境去感受这一种人文文化,去观赏一种异处风情,这文化沁润着人心,让人留恋忘返。描写细腻、雅致,很好的宣扬了这种文化,这文化底蕴深厚,经过作者的妙笔生花,更让人心生向往。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1、寨头万象
春天来啦,春色靛染在苗疆门户的寨头,春天一来,千家户的2月2接龙桥禳桥活动也就要开始啦。
要说苗寨像盛装的少女,一点也不假,在黄灿灿的油菜花衬映下,横呈在苗寨对门山岭上的沪昆高速公路,油亮油亮的颜色,极像是苗家纺织手们编织出来的纱布,好像靛上了蓝靛在晒着。那条拦腰穿寨而过的320国道,真的就像一条镶边的围腰带,被这座千家苗寨擎着两端舞蹈起来。
一条浅浅的弯河濯足而过,而那些阡陌纵横的田园,更像巧手媳妇织成的挑花样,那些泛光的水田和溪洼很像挑花银丝线上底样,把苗寨装扮得美好壮丽。
我是八七年才接触寨头的,那时候的寨头,在我的印象中,后面山脉像一条急奔的翼龙来到这里小憩,刚好前面也被迢遥层层叠翠的山屏风围住。依山而建的苗寨,密密麻麻的吊脚楼依次梯级埃向山坡,全貌只除开一幢老公社办公楼是砖木结构的建筑外,剩下的全部是木房,鱼鳞次第的木皮屋顶黑黝黝的长着些小草,嵯峨耸立,攫山为寨。
那年“2月2”我随着那些躁动的人们,人云亦云的跑到寨头去看闹热,田边到处是唱歌的人堆儿,天快黑了,寨头家家木屋都喷出酒香来。一个熟人邀我随便走进一家去作客,第一次一去就赖在人家寨子上好几日,三天后,才摇着醉步喷着酒气走出寨子来的。后来,每次上凯里出差办事情只是经过这个寨子,感觉人口多,马路上泥清路边踱满了闲散到这里或坐着或围堆儿摆龙门的人。
以后,我受中学时代的万昌盛老师邀请几次去作客,逐渐就对寨头熟悉了,且苗寨风貌也就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记忆中,常来常往,印象一直没有湮灭。
近几年,党的惠农政策使寨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一幢幢砖房拔地而起,红彤彤的像一幅幅油彩画一样参差不齐的塞满了以前的老寨子,现在除了芦笙场馆和几栋稀稀拉拉的几幢木楼外,再也找不出多余的木房子了。新苗寨像挤破了古寨似的,还扩建延伸到了坝子上,欲要塞满坝上空地与古寨山顶联袂成一片风景。
2、今年的九纳老
今年气温还稍带着些春寒料峭劲儿,在匀匀细雨里,寨头的欢乐气氛也像绵绵的春雨一样诗情画意般降临。
“2月2要来到了,镶龙桥接龙活动就要开始了。”在家里爱闹热的人们开始四处嚷嚷着,有的打电话外地的朋友邀请他们来这里做客,有的打电话给在外面他乡打工的亲人姐妹,问回不回来参加活动;寨中各村、各组、各房族间组织活动的人们开始筹集经费,有的组织去购买祭祀禳桥的牛和猪,有的去县城制做匾牌,有的家庭为女儿去银匠店订做银项链、披霞银簪、银饰花锁,准备儿女们节日乔装打扮出门参加踩芦笙活动,有钱的人家把自个儿的女儿打扮得宝贝似的,只要节日一到,家家的女儿就像仙女、像春姑娘一样,款款出门走动。
2月2来到了,寨头苗家认为“2月2”这天是龙抬头,所以,寨头万氏家族从古到今共发展为十二房,禳桥节这天十二大房都参加祭桥,着人把集体凑钱买的猪、牛牵到距离寨子约五里路的后山龙脉九纳老地方,作为禳桥祭祀仪式的三牲贡品,要把龙脉接进寨中,祈愿家族繁荣兴旺、昌盛发达。
清晨,我赶往观看接龙桥活动,加入到禳桥活动的队伍里,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部是挑着糯米粑、鸡蛋、香肠腊肉。赶猪、牵牛的寨头人,人们簇拥着,赶往纳老桥去云集。在进入满天星水库一个下坡的公路边,一座特色的牌坊对面山就是闻名世外的久纳佬“寨头接龙桥”。透过因每一年活动遗留在牌坊下面许多发白的烟花炮纸,沿着弯弯曲曲的花街岩路延伸到祭台,祭台坪后面土壤呈现奇特的五色泥,使这座祭台更加显得诡秘神奇。
那座发源于也雾山的整匹山脉亢然疾奔数千米,由高楼山天际云端,像一条苍龙遒劲的把头扎进久纳佬河里,久纳佬河把也雾山和寨头隔开,龙脉骤然在河岸停步,最后被苗民们架起的桥把这两座山脉连接为一整体,一拱一拱的共12孔联袂成了一座横跨久纳佬河的也雾山接龙桥。
大约,早上十点钟。
随着“呜…呜…”的海螺吹响起,一位身披红布的老人嘴里颌着号螺在吹奏法令,一阵鞭炮声中,见到几位宗教人物在一位身着袈裟头戴僧帽大师级的带领下,燃起香烛,在“咚齐锵,咚齐锵,咚齐锵锵。”的锣钹声中,唱起了祈祷的经文。祭桥活动开始了,香烛插在五色谷上,与燃烧起的香纸在祭台上空缭绕起来。人们各自在属于自家房族所管辖的桥段上,摆上五颜六色的贡品开始祭祀起来,水酒、糯米饭和粑粑、红蛋、腊猪肉、鸡、鸭、特色腌鱼等。
负责宰杀三牲祭祀的人都是苗寨每年十二大房,各族共同召开大会推举选举产生的;一是要八字生得好;二是名字也要取得好听;三是要有子有福、且身体强壮的人才够格。
他们身披红彩,牵了大水牯和肥猪围着祭祀台绕几圈,由那身着袈裟头戴僧帽的大师祈愿贺词后,刀斧手才开始动手屠宰起来,“呃…呃…”的杀猪声充斥了山谷。杀牛比杀猪还刺激,杀牛人多,用木棒把牛捆绑住着人使力,使牛不能犟动,只准备为屠牛的人挥刀砍开牛颈放血而死,待人们把牛杀了,这繁忙工作一结束,家家房族桥上的鞭炮交织响起来,烟花与电光火炮闪耀在烟雾中,众人涌往祭祀台繁忙的插香燃纸起来。浓烟大起,瞬时间,在山谷中弥漫成了一层层低低的薄雾,加上蒙蒙细细雨与香烛的烟雾融汇在一起,宛若,空中真的就有龙在游走。
穿着五颜六色的人们在谷中熙熙攘攘的活动,人们剐猪肉、割牛肉繁忙起来,随着菜刀砍肉映着砧板声响起,柴火燃烧发出“哔啵”声,像一支远古传承的交响曲在奏响起原生态风情乐章。
这天,九纳老闹热的气氛荡满谷,野炊摆满谷,酒香溢满谷,肉香飘满谷,发拳、猜拳行酒令声充满河谷,苗歌哼满谷,远方来的客人们醉满谷中。
禳完接龙桥,千家户的人们还得要祭祀蚩尤先祖,蚩尤庙在寨中正西方一条环寨斜坡的水泥路边,它紧紧依偎在一颗大银杏树下,许多祭桥回来的人赶着夜幕还未降临的时候,带上祭品来告慰这位先人。这座苗寨中,只有这位被祖祖辈辈供奉的神人才是他们的精神,就像太阳那样生生世世照耀着他们,把神幻化成树、把树和古庙幻化成风景。由此,我才明白,为什么苗家人喜欢祭拜大树,原来大树才是他们心中善良的神。
3、苗歌飞旋在芦笙场
寨头的芦笙场在320国道旁马路坎脚,禳桥的第二天才是节日的高潮,千家苗寨的人们还要趁着高兴的余劲,在芦笙场里踏歌跳舞,因为只有笙歌才是他们的灵魂。从女人们身上佩戴的装饰品,在银铃相碰发出的宛如碎玉声音里,未婚的妙龄少女们手里提着个花篮;篮子中盖张自己精心绣制的花怕,穿着绣花鞋,莲步盈移,从美女靠的凉亭旁边亮相游走。这些凉亭就像一道道屏风团团的围着芦笙场,一开始,美女太多了,一样的装束,分不清楚谁是谁了。只见他们头上的银花饰攒动,眉目含春的洋溢着一张张青春嫩稚的笑脸,锦红兜儿粉色的服饰,像丝绸的炫耀般华丽,又像春天里万紫千红的艳丽的色彩,在芦笙场里来来往往的舞动,好像粉蝶在抖动着翅膀在翩迁飞舞。
千家苗寨的少年儿郎们也都手捧着芦笙乐器,身穿赳纠的苗装,吹奏着像春天里蝉鸣般动听的曲调出场。他们有时分成四人一组或者六人一组的队形,在“高嘀嘀能嘟嘟嘞哒哒噜,嘞哒哒高咑喇嘟嘟噜;嘞哒哒高嘀嘀能嘟嘟,高咑喇嘟嘞哒哒噜…”韵律里演奏起来。这种乐曲我们是不熟悉的,只是感觉到很好听,由那竹管里流露出来,乐曲声声好像粘连在空气中一样,再由空气袅袅的传递进入人们的大脑,荡荡的悠扬的扩散开去,悠远的飘荡与自然界形成了和谐的韵律,生于无极一般而自然形成了宛如天籁的乐章。加上他们这些吹奏手捧着个竹管,步法一进一退、一缓一急、一圈一摆、一仆一挫、一矮一起、一扬一抑的摇曳。手里的竹管流露出的韵律一点也不杂乱,反而与这些动作丝丝入扣,整个场面带动着美丽的盛装少女踩踏起来。随着抑扬顿挫的音乐翩翩起舞,盛装的女人们个个像是踏波的仙子,更加像大海里翻腾的海浪在变换着姿势编花,阿娜多姿的舞蹈圈起一阵一阵的涟漪,让欣赏看热闹的人们眼花缭乱。
人们在这屏风般的芦笙场里,踏着濛濛细雨而舞蹈,好像与龙抬头有了感应,真的是“春雨欲湿杏花衣”那样富有诗意。
4、尾声
下午,雨收。我轻轻的坐上车穿出拦门酒搭起的架子,悄悄的在舞会高潮的日子里返程离开了芦笙场,辞别了飞歌神韵的千家苗寨,我怕流连而忘返,再次醉在这样的苗乡。
当我坐车爬上钉耙塘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让我亦梦亦幻的千家苗寨,艟艟耸立的那些红砖房,像是喝熏了酒脸膛赤铜色的苗家男子,犹抱着芦笙在舞蹈吹奏;身后那条延伸的马路,真的像是那些蹁跹的舞蹈的美女抛着的绣花带,她们在牵着那头,而我在扯着这头想把我这样的客留在她乡。下了坡,透过车子身后的玻璃可以看到的,只是剩下那边苗寨天上的云彩了,因收雨后略微稍稍绽露的红霞,衬映在坳上水田里,波光粼粼的甩在身后,高速路护栏弯弯摇晃的影子倒映在风动的田中央,稍许,车子进入林场,瞬间,连人车一起被掩映在林海中。
2012年2月26日于三穗